这世上最荒谬的事，大抵便是费尽心机逃离的过往，转头就以更猝不及防的方式缠上你。

卿卿望着眼前并肩而立的顾璃与楚奕然，只觉得背脊发凉。她刻意避开所有与楚奕然相关的人和事，甚至不愿听兄长提及国子监的只言片语，原以为能彻底斩断前世的牵绊，却没料到，她倾心相待的新欢，竟是旧爱情同手足的兄弟。

窗外烈日灼灼，蝉鸣聒噪，卿卿却觉得浑身冰冷，仿佛坠入了寒冬。

“好巧，你竟与我兄长同住一个院子。”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努力挤出一抹平静的笑意，试图扮演好“初识”的角色。

秦朗在一旁目瞪口呆，半晌才反应过来：“好家伙！顾璃你藏得也太深了！温清珩的妹妹，居然就是你日日挂在嘴边的小表妹！”

他的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便风驰电掣般冲进花厅。温清珩素来温文尔雅，此刻却双目赤红，一把揪住顾璃的衣领，怒意冲冲：“你那远房表妹呢？竟敢欺瞒于我，暗地里招惹我妹妹！你算什么君子！”

顾璃本就心虚，被温清珩戳破谎言，却也不肯示弱，梗着脖子反驳：“我可没骗你！广平侯府的表姐是念儿的表亲，论起亲缘，她自然算我的远房表妹！”

两人剑拔弩张，吵得不可开交。秦朗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能朝门外大喊：“楚奕然！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进来劝劝！”

卿卿坐在一旁，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复杂难辨的情绪，让她坐立难安。

她下意识地转头，正好与楚奕然的视线撞个正着。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楚奕然的眼神深邃如潭，里面翻涌着震惊、迷茫，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像是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个人。那眼神太过沉重，太过熟悉，让卿卿瞬间想起前世无数个日夜，他也是这样看着她，却永远带着疏离与淡漠。

卿卿心头一紧，连忙收回目光，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他……是不是认出她了？

秦朗见楚奕然迟迟不动，索性上前拉住他，压低声音道：“你没看出来吗？温清珩的妹妹，就是顾璃的心上人！你说这事儿闹的，咱们还是赶紧劝架，别真伤了和气。”

楚奕然像是才回过神，目光却又不受控制地飘向卿卿。他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因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耳廓，看着她与顾璃之间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闷得发慌。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选择了放手，是他给了卿卿重新开始的机会。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早在他刻意避开与她相遇的那一刻起，命运就已经偏离了原来的轨道。卿卿没有再像前世那样，对他一见倾心，而是选择了顾璃，选择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与嫉妒。

“不过话说回来，温妹妹长得是真好看，也难怪顾璃会这般神魂颠倒。”秦朗的声音打断了楚奕然的思绪，“要说这缘分也真是奇妙，你当初在崇明楼技惊四座，顾璃却在曲水结识了温妹妹，这就是所谓的有缘无分吧。”

楚奕然脸色一沉，觉得秦朗的话格外刺耳。什么有缘无分？若不是他刻意回避，卿卿本该是他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抬步走进花厅。

此时，温清珩的怒火也发泄得差不多了。他看着顾璃眼底毫不掩饰的深情，又看看自家妹妹温顺乖巧的模样，只觉得一阵头大。他知道，这事儿怕是难以挽回了。

“念儿，你先回阿娘身边，哥哥稍后再去找你。”温清珩沉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卿卿连忙起身应好。

顾璃也跟着站起来，急切地说道：“我送你。”

“不必。”温清珩冷冷地拒绝，气氛一时又变得僵硬起来。

卿卿回头，对顾璃安抚地笑了笑，正要开口缓解尴尬，楚奕然却忽然说道：“我正好要去给王夫人请安，不如温姑娘与我同行？”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气势。

卿卿心头一怔，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她不想再与楚奕然有任何牵扯，哪怕只是简单的同行。可她转念一想，若是太过刻意回避，反而会引起怀疑。

她定了定神，转头对顾璃道：“有侍从跟着，不会有事的。你先跟我哥哥好好说说，别叫他再生气了。”

说完，她便朝着楚奕然微微颔首，率先迈步走出了花厅。

楚奕然看着她窈窕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快步跟了上去。

秦朗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又看看留在原地的顾璃和温清珩，忍不住小声嘀咕：“你们觉不觉得，奕然今天有点不对劲？他看温妹妹的眼神，好像有点不一样。”

顾璃心中一紧，莫名地生出一股危机感。他看着楚奕然与卿卿并肩远去的背影，只觉得那两人的身影，竟该死的和谐。

他甩了甩头，将这荒谬的念头抛开。楚奕然是他最好的兄弟，卿卿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姑娘，他们之间绝不会有什么。

可即便如此，他心中的不安，却始终挥之不去。

第12章 孽缘

第12章孽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