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奕然的话音刚落，便已迈步至卿卿身前。

顾璃紧随其后，三人恰好呈对峙之势，卿卿被夹在中间，只觉空气中都弥漫着尴尬的张力。

她深知楚奕然并无他意，今日是两人初见，他主动提议同行，不过是为了化解方才温清珩与顾璃之间的僵局。可想到眼前人是前世纠缠十年的旧爱，而身后是此生想要珍惜的新欢，这份复杂的渊源，让她心头别扭不已。

好在卿卿历经一世浮沉，早已练就沉稳心性。她先是抬眸，目光平静地掠过楚奕然，未作任何停留，随即转身面向顾璃，脸上扬起自然的笑意。

顾璃一对上她的眼眸，便抑制不住地弯起唇角。他上前半步，与卿卿并肩而立，语气带着熟稔的亲近，向楚奕然介绍：“奕然，这便是我常与你提起的远房表妹。”

石凳上的温清珩闻言，发出一声清晰的冷哼，满是不屑。

顾璃并不在意，补充道：“她也是景和的亲妹妹，温卿卿。”

卿卿第三次看向楚奕然，这一次，她完美扮演着陌生人的角色，微微颔首示意，礼数周全却疏离。

“不必劳烦二位，”她侧头对顾璃轻声道，“府中有侍从跟着，断不会走失，况且在你家中，还能有什么意外？”

一句话，委婉回绝了楚奕然的提议。

“好，那我稍后便去寻你。”顾璃的声音瞬间柔和下来，眼底满是纵容，“我还为你准备了礼物，定能合你心意。”

说罢，他转头问楚奕然：“我托你取的东西呢？”

楚奕然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卿卿脸上。

从前，这双清澈的杏眸里，满满都是他的身影，带着藏不住的爱慕与羞涩。可如今，她的眼里只有顾璃，那份专注与温柔，是他从未真正拥有过的。

“在这儿呢！”

秦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指着不远处的妆奁，语气雀跃。

眼见楚奕然望着卿卿的眼神愈发复杂，秦朗心头莫名一慌，生怕顾璃察觉出异样。他连忙上前，一把搭上楚奕然的肩膀，将人拉到温清珩身边。

“你今日不对劲啊，”秦朗压低声音，狐疑地打量着他，“魂不守舍的，莫不是看上温妹妹了？”

可此刻，没人关注楚奕然的异常——温清珩再次爆发了。

“我妹妹的首饰，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送！”

向来温厚的君子，在涉及妹妹的事情上，也难免变得尖锐刻薄。

顾璃脸上闪过一丝怒意，却因卿卿在场，强自忍耐着，语气依旧坚定：“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送念儿一份心意。”

“念儿也是你能叫的？！”温清珩勃然大怒，音量都拔高了几分。

秦朗在一旁观察片刻，见两人一时半会儿争执不下，便放心地转头看向楚奕然，苦口婆心地劝道：“别再看了，晚了就是晚了。你当初在崇明楼大放异彩，顾璃却在曲水与温妹妹结缘，这就是缘分天注定。”

“俗话说得好，朋友妻不可欺，你可不能乱来。”

楚奕然自从见到卿卿，心绪便乱作一团。此刻听完秦朗的话，才勉强冷静了几分——上巳节那日，卿卿没有赴崇明楼之约，转而去了曲水，才与顾璃相识。

这本该是他与她的初遇。

他忽然想起，顾璃那日从曲水回来，兴奋地跟他说遇到了一个特别的姑娘，可他当时满心都是公务与前程，并未追问半句那姑娘的姓名。

若是当时多问一句，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楚奕然烦躁地闭了闭眼。

那边的闹剧已然落幕，不知卿卿说了些什么，温清珩虽仍面色不善，却也不再纠缠。

卿卿就是这样，总能妥帖地安抚好身边人的情绪。当年温清珩极力反对他与她的婚事，也是卿卿耐心劝解，才让温清珩逐渐松口。

素来不擅人情往来的他，那些年能毫无后顾之忧地打拼，背后全是卿卿在默默打理。

可如今，她在为另一个男人费心周旋。

看着顾璃脸上那副受宠若惊、满心欢喜的模样，楚奕然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闷得发慌，嫉妒与悔恨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选择了放手，给了卿卿重新开始的机会。可直到此刻才明白，早在他刻意回避与她相遇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失去了她。

卿卿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而这份幸福里，自始至终都没有他的位置。

楚奕然再也无法待下去，对还在碎碎念的秦朗丢下一句“我还有事，先行一步”，便转身从花厅的另一侧快步离去，自始至终，再未看卿卿一眼。

卿卿用余光瞥见他决绝的背影，心中一片淡然。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楚奕然方才投射过来的复杂目光，每一次，她都强迫自己表现得从容如常，不回避、不躲闪，生怕露出半分破绽。

却也正因心中藏着重生的秘密，她未曾留意到，楚奕然那份超乎寻常的关注与失态。

在场的五人，各怀心思，唯有秦朗窥得一角皮毛。可他无论如何也猜不到，楚奕然反常的根源，竟是一段跨越前世今生的纠葛。

他只当是温妹妹容貌太过出众，才让这座“冰山”也动了心。

秦朗在心中暗暗摇头，男人间的友情，在美色面前，怕是终究经不起考验。若是楚奕然当真要与顾璃争抢，那场面，可就太刺激了。

顾璃终于摆脱了温清珩的纠缠，回头却发现楚奕然已然离去。

他问秦朗：“奕然呢？”

“说是有急事，先走了。”秦朗随口答道。

顾璃并未起疑。这些日子，楚奕然一直异常忙碌，时常神龙见首不见尾，问起便是关乎前程的大事，耽搁不得。

他不再多想，转头对卿卿柔声道：“我送你到垂花门，等应酬结束，便去找你。”

卿卿最终还是没有收下那只厚重的妆奁。

一来是温清珩极力阻拦，二来，这份礼物太过贵重，六层妆奁里，各色珠宝琳琅满目，璀璨夺目。

只因她随口提过喜欢精致首饰，顾璃便恨不得将天下的珍宝都搜罗到她面前。这份质朴又豪气的心意，让卿卿既觉好笑，又深受触动。

她从未在楚奕然身上，体会过这样毫无保留的偏爱与珍视。

这份心意，让她忍不住想要对顾璃再好一些。

于是，卿卿当着温清珩的面，抬头问顾璃：“殿试在即，我打算去太清宫为哥哥祈福，不知你那日是否得空，愿不愿意与我同去？”

温清珩：“……”

第1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