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得警局办公室的窗户轻轻作响。程砚礼面前摊着两张纸,一张是林小宇的户籍信息,另一张是蓝色卡车的登记资料,户主姓名栏里,赫然写着“林建军”——正是林小宇的父亲。
“林建军,三十五岁,本市人,之前在一家物流公司当货车司机,三个月前离职,之后就没了固定工作。”小李站在一旁,汇报着调查结果,“我们查了他的银行流水,近一个月没有任何收支记录,手机也已经关机半个多月了。”
程砚礼指尖敲了敲桌面:“他妻子呢?”
“林建军的妻子叫赵慧,三年前因为意外去世了,现在林小宇跟着外婆生活。”小李补充道,“我已经联系上了林小宇的外婆,她说林建军大概一个月前还来看过孩子,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打电话也不接,她还以为是工作忙,没太在意。”
一个月前还见过孩子,一个月后车被扔在修理厂,人却杳无音信。程砚礼拿起那张幼儿园接送卡,上面印着林小宇的照片,是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那辆卡车的情况呢?”他问。
“修理厂老板说,林建军是一个月前把车开过去的,说变速箱有点问题,让修好了通知他,还预付了五百块定金。但修好后给他打电话,一直没人接,去他之前住的地方找,也早就空了。”小李说,“我们查了卡车的行车记录仪,里面的内存卡不见了,应该是被人故意取走了。”
内存卡被取走,这显然不对劲。程砚礼皱起眉:“林建军离职后,有没有和人结过怨?或者卷入过什么麻烦?”
“正在查他的社会关系,目前还没发现异常。不过他离职前,好像跟物流公司的老板吵过一架,据说因为他送货时弄丢了一批货物,公司扣了他两个月工资,他气不过就走了。”
“弄丢货物?”程砚礼抬眼,“什么货物?”
“具体的还不清楚,物流公司那边说涉及客户隐私,不太愿意透露,我已经申请了协查令,明天再去细查。”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乔芽端着两杯热咖啡走进来,把其中一杯放在程砚礼手边:“还在忙?”
“嗯,”程砚礼接过咖啡,指尖感受到暖意,“林小宇的父亲林建军失踪了,那辆卡车就是他的。”
乔芽在他身边坐下,看到桌上林小宇的照片,轻声道:“就是那只流浪狗说的,在卡车旁哭着喊‘爸爸’的小男孩?”
“对。”程砚礼把情况简单跟她说了说,“现在怀疑林建军的失踪可能不简单,那辆卡车说不定藏着线索。”
乔芽想了想:“要不要再去修理厂看看?那只流浪狗说不定还在,或许它能看到更多东西。”
程砚礼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现在过去?”
“嗯,晚上安静,它可能更愿意说话。”乔芽点头。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驱车再次来到那家汽修厂。夜色中的修理厂褪去了白天的嘈杂,只剩下几盏昏黄的路灯亮着,投下长长的影子。那辆蓝色卡车依旧停在角落,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乔芽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那只流浪狗从卡车底下钻了出来,摇着尾巴朝她跑过来。白天还怯生生的,此刻却显得亲近了许多。
乔芽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低声和它说了几句话。狗在她脚边蹭了蹭,然后转身朝卡车后面跑去,跑几步就回头看她,像是在引路。
程砚礼和乔芽跟了过去。卡车后面是一面斑驳的围墙,墙角堆着几个空油桶。流浪狗跑到一个油桶旁边,用鼻子嗅了嗅,然后对着油桶叫了两声。
乔芽侧耳听着,随即对程砚礼说:“它说,大概半个月前的晚上,看到林建军在这里待了很久,好像在跟什么人打电话,语气很凶,提到了‘钱’‘还不上’‘别找孩子麻烦’之类的话。挂了电话后,他还在墙上砸了一拳,流了血,滴在油桶上了。”
程砚礼立刻走到油桶旁,拿出手电筒照过去。油桶表面布满油污,但在角落处,果然能看到几点已经发黑的暗红色印记,像是干涸的血迹。他用证物袋小心地取下一点样本:“回去化验一下,看看是不是林建军的。”
“它还说,那天晚上林建军离开时,走得很匆忙,好像有人在追他。”乔芽继续转述,“他没开车,是往东边的巷子跑的,跑的时候还摔了一跤,掉了个东西在地上。”
“掉了什么?”
“狗说看着像个小小的金属牌,上面好像有字,但它没看清。”
程砚礼打开手电筒,仔细在卡车周围的地面上搜索。墙角的杂草丛里,似乎有个亮晶晶的东西。他走过去,捡起来一看,是个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金属吊牌,上面刻着“平安”两个字,边缘处还有一道小小的缺口,像是经常被人摩挲。
“这应该是个护身符之类的东西。”乔芽看着吊牌,“说不定是林建军随身携带的。”
程砚礼把吊牌收好,心里的疑虑更深了。欠债、被人追、担心孩子……林建军的失踪,很可能和这些有关。而他把车留在修理厂,或许是故意的,又或许是来不及开走。
“它还看到别的了吗?比如追林建军的人长什么样?”程砚礼问。
乔芽又和狗交流了几句,摇了摇头:“天黑,看得不太清楚,只知道是两个男人,很高,穿着黑色的衣服。”
线索到这里似乎断了。程砚礼看着那辆卡车,忽然想到什么:“车的后备箱查过了吗?”
“白天看了一眼,是锁着的。”小李在一旁回答。
程砚礼走到卡车后面,试着拉了拉后备箱的把手,纹丝不动。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根细铁丝,捣鼓了几下,只听“咔哒”一声,锁开了。
打开后备箱的瞬间,一股淡淡的霉味飘了出来。里面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有一个破旧的帆布包,和驾驶室里的那个款式差不多。程砚礼把包拿出来,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一本翻开的相册。
相册里大多是林小宇的照片,从刚出生到上幼儿园,每张照片上都笑得很开心。最后一页,是一张林建军和赵慧的合影,两人抱着襁褓中的林小宇,站在阳光下,笑得温柔。
乔芽看着照片,轻声道:“他应该很爱他的家人。”
程砚礼合上相册,心里有些沉重。一个爱孩子的父亲,会在什么情况下突然失踪?又是什么样的麻烦,能让他连孩子都不敢联系?
“回去吧。”他把帆布包收好,“明天重点查林建军的债务情况,还有他提到的那批‘弄丢的货物’。”
离开修理厂时,那只流浪狗一直跟到门口,看着他们的车远去才停下。乔芽回头望了一眼,夜色中,那小小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单。
“你说林建军会不会出事了?”车里,乔芽轻声问。
程砚礼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不好说,但现在必须尽快找到他,不管是生是死,都得给孩子一个交代。”
车窗外的路灯连成一串流动的光带,程砚礼的思绪却停留在那个刻着“平安”的吊牌上。一个祈求平安的人,最终却可能陷入了危险,这世上的事,往往就是这么无奈。
回到警局,化验结果很快出来了,油桶上的血迹确实是林建军的。这进一步证实了他当时的慌乱和危险处境。
程砚礼把林建军的照片发给了各辖区派出所,请求协助寻找。然后他拿起那张幼儿园接送卡,看着林小宇的笑脸,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找到林建军,不管背后藏着什么,都要查个水落石出。
夜渐渐深了,警局的灯光依旧亮着。程砚礼知道,这起由一只金毛的死牵扯出的案件,正朝着更复杂的方向走去,而他们,必须一步步追下去,直到真相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