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被带走的第三天,青城市下了场雪,不大,却把郊外的坟场盖得一片白。程砚礼和乔芽提着工具来的时候,老李正蹲在张伟的墓碑前,手里拿着把小铲子,小心翼翼地给那棵干枯的桃树培土。
“法医说苏曼的精神状态不太好,”老李头也没抬,声音裹在雪雾里,“十年前的刺激太大,很多记忆都是碎片化的,审讯时总念叨‘桃花该开了’。”
程砚礼放下手里的树苗——是棵新的桃树苗,林业站的朋友说这品种耐寒,适合冬天栽种。“仓库视频里的另外几个人,已经控制住了,”他蹲下身帮忙扶着树苗,“当年侵吞的工资,正在统计返还,下周会开新闻发布会。”
乔芽把带来的白菊摆在墓碑前,花瓣上很快落了层雪。“苏曼托我带句话,”她轻声说,“她说谢谢伟子,让她撑了这么多年,现在……她想好好睡一觉了。”
老黄不知何时跟来的,蹲在桃树苗旁边,用爪子扒拉着雪下的泥土,像是在帮忙松土。乔芽摸了摸它的头,猫蹭了蹭她的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它说这土底下有暖意。”乔芽笑了笑,指尖触到泥土,果然比雪地里的温度高些,“好像真的要解冻了。”
程砚礼把新树苗栽在老桃树旁边,培土时发现老树根下,竟冒出个小小的绿芽,裹在冻土缝里,像颗倔强的星星。“你看,”他指着绿芽,“它自己没放弃。”
老李凑过来看,忽然红了眼眶:“当年张伟下岗后,天天来这儿种树,说等树长大了,就给苏曼做个桃花木的梳妆台。”他抹了把脸,“这土啊,记着他的心思呢。”
雪停时,阳光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在新栽的桃树苗上,枝桠上的雪簌簌往下掉,像撒了把碎银。乔芽从包里掏出个小小的红布包,打开是那半支桃花簪,她把簪子轻轻插进树根下的泥土里:“让它陪着树长吧。”
回程的路上,车窗外的田野渐渐露出褐色的土地,雪化的地方,能看到零星的草芽。程砚礼忽然说:“下周新闻发布会,让那些工人都来,包括苏曼的家人。”
“苏曼还有家人?”乔芽惊讶地问。
“她有个妹妹,当年苏曼进精神病院后,就跟着舅舅去了南方,”程砚礼看着窗外,“上周联系上了,说等案子结了,就来接苏曼,带她去看真正的桃花林。”
乔芽忽然想起苏曼日记里的话:“伟子说南方的桃花开得早,三月就能铺满山坡。”她靠在车窗上,看着阳光在雪地上画出的光斑,忽然觉得那些冻住的时光,正在慢慢融化,顺着雪水,渗进泥土里,等着春天一到,就长出新的希望。
车开过市区的老工厂时,程砚礼停了下来。厂房已经被拆了一半,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机器,几个工人正蹲在废墟上,手里拿着老照片,指着某个角落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
“他们在找当年的车间,”程砚礼轻声说,“说要在原址上建个纪念馆,放着老机器,还有张伟他们当年的工资条、请愿书……让后人记得,曾经有群人为了生活,努力过,也争取过。”
乔芽看着那些工人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就像坟场里那棵冒芽的老桃树,有些东西,哪怕被埋得再深,被冻得再硬,只要根还在,就总有破土而出的一天。
车重新启动时,乔芽打开车窗,风里带着雪化后的清新气息。她仿佛闻到了桃花的香味,淡淡的,却很坚定,像在说:别急,春天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