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被找到时，正坐在张伟坟前的桃树下，手里拿着那把红伞，伞面上的白菊花瓣已经被风吹掉了。她没反抗，只是抬头看了看程砚礼，眼里没有恨，只有一片空茫，像结了冰的湖面。
“都结束了。”程砚礼蹲在她面前，声音很轻，“林坤的信，你看到了吗？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苏曼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桃花簪，那半朵桃花的刻痕被磨得发亮。“后悔有什么用？”她的声音像砂纸擦过木头，“伟子回不来了，我们说好的桃花簪，他再也刻不完了。”
她慢慢说起十年前的那个雨夜，张伟被打后躺在仓库里，她找到他时，人已经快不行了。“他拉着我的手，说‘曼，别报仇，好好活着’，可我做不到。”她笑了笑，眼泪却掉了下来，“我看着他冷掉，看着那些人升职的升职，发财的发财，我睡不着，一闭眼就是他在雨里看着我。”
“红伞是伟子送我的第一份礼物，”苏曼抚摸着伞柄上的“苏”字，“他说红色吉利，能挡灾。可最后挡不住他的灾，只能挡挡我的眼泪。”
乔芽把林坤未寄出的信递给她，苏曼看着看着，肩膀忽然剧烈地抖动起来，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说种了桃树……”她抬头看向那棵干枯的桃树，“我每年都来，看着它发芽，开花，结果，就像看着伟子还在……”
程砚礼拿出那段仓库的视频，苏曼看到画面里的张伟被打，忽然捂住脸，哭得像个孩子。“别打了……别打了……”她不停地念叨，仿佛回到了那个雨夜。
“赵志国他们当年不仅打人，还侵吞了工人的工资，”程砚礼轻声说，“我们已经重新立案，会还张伟和所有工人一个公道。”
苏曼抬起泪眼，看着程砚礼：“真的吗？”
“真的。”程砚礼点头，“林坤的视频是铁证，那些藏在背后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落在张伟的墓碑上，也落在苏曼手里的桃花簪上。乔芽忽然发现，簪子的另一半桃花，其实刻在赵志国和林坤的掌心里——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一朵。
“伟子说，桃花要两朵一起开才好看，”苏曼把桃花簪放在墓碑前，“现在，它完整了。”
警车开走时，苏曼回头望了一眼坟场，那棵干枯的桃树下，仿佛站着年轻时的张伟，正对着她笑，手里拿着刚刻好的桃花簪，说：“曼，我们回家。”
程砚礼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坟场，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堵着的石头，慢慢化了。乔芽递过来一杯热姜茶，指尖的温度透过杯壁传来。
“你说，”乔芽轻声问，“明年春天，那棵桃树会开花吗？”
程砚礼握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驱散了寒意。“会的，”他肯定地说，“真相能让冻土解冻，也能让花重新开。”
车开在初晴的路上，阳光洒在车顶，像给这段十年的恩怨，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而那些藏在红伞、白菊、桃花簪里的真相，终于在这个冬天，露出了最柔软的底色——不是恨，是爱，是没能说出口的抱歉，和永远不会消失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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