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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琴房里的断弦

警戒线边的花束

谷雨刚过,青城市的雨就没停过。程砚礼接到报案时,雨丝正斜斜地打在市立乐团的玻璃窗上,像谁在轻轻拨动琴弦。

乐团首席小提琴手沈曼死在了琴房里,头歪靠在琴箱上,嘴角还凝着一丝笑意,仿佛刚奏完一曲终章。她怀里抱着那把意大利古董小提琴,琴弦断了一根,琴弓掉在脚边,马尾鬃毛上沾着点暗红色的血迹。

“死者沈曼,32岁,业内有名的‘天才琴手’,”老李举着伞,声音被雨声打湿,“发现尸体的是她的学生林薇薇,说是来送乐谱,推门就看到这一幕。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昨晚十点左右,颈部有细小的针孔,和之前钟表匠案的手法有点像,但这次用的不是河豚毒素,是神经抑制剂,死得很平静。”

琴房不大,墙上挂着沈曼的演出海报,角落里堆着乐谱,最上面的《流浪者之歌》翻开着,页边有她手写的批注。程砚礼注意到乐谱上沾着点白色粉末,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沈老师最近有没有得罪人?”程砚礼问站在门口发抖的林薇薇。

“没……没有,”林薇薇的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就是前几天,她的师兄顾恒来过,两人吵得很凶,顾师兄说‘那把琴本该是我的,你凭什么占着’。”

乔芽这时也到了,手里提着个纸包,是给程砚礼带的姜茶。琴房窗台上,一只三花猫正缩在花盆后面,是乐团养的流浪猫,沈曼总叫它“帕格尼尼”,说它听琴时最专注。

“帕格尼尼说什么了?”程砚礼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

三花猫从花盆后探出头,对着顾恒常坐的单人沙发哈了口气,又用爪子扒了扒墙角的碎瓷片。乔芽蹲下身,摸了摸猫背:“它说昨晚十点多,看到顾恒来琴房,手里拿着个丝绒盒子,说是‘给你看样好东西’。两人没说几句就吵了起来,顾恒骂沈老师‘当年若不是你耍手段,首席的位置和这把琴都该是我的’,沈老师冷笑说‘有本事凭实力拿,别总玩阴的’。”

“后来顾恒急了,从盒子里拿出支针管,趁沈老师低头翻乐谱时,扎在了她后颈。”乔芽的声音被雨声裹得发闷,“帕格尼尼说,他扎完人慌了神,把针管扔进了窗外的花坛,还碰倒了沈老师的咖啡杯,瓷片碎了一地,上面沾着他的指纹。”

程砚礼让人搜查花坛,果然在月季花丛里找到个空针管,管壁残留的药剂和沈曼体内检测出的一致。墙角的碎瓷片拼起来,是只定制的咖啡杯,杯底刻着个“恒”字,指纹比对正是顾恒的。

“去顾恒的公寓。”程砚礼的声音比琴房里的空气还冷。

顾恒住在乐团附近的老楼,开门时还穿着睡衣,看到警察,手里的调音器“啪”地掉在地上。“警官,我……我昨晚一直在练琴,邻居能作证……”

“邻居说你昨晚九点出门,十一点才回来,”程砚礼走进屋,目光落在墙上的奖状上,最上面的那张被撕了个角,“这是五年前全国小提琴比赛的金奖证书?听说当年你和沈曼并列第一,最后评委把琴给了她,因为她的《梁祝》比你多了个即兴段落。”

顾恒的脸瞬间涨红:“那是她偷了我的乐谱!我的即兴段落比她好!”

乔芽忽然指着他的左手:“帕格尼尼说,你扎人的时候,沈老师挣扎着抓了你的手腕,把你手表的表带扯断了,现在你戴的表,表带明显是新换的。”

顾恒下意识地捂住手腕,果然,表带的颜色比表壳浅了一截。技术队在他的琴盒夹层里,找到一张揉皱的乐谱,正是当年《梁祝》的即兴段落,上面有沈曼的签名,被划得乱七八糟。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顾恒盯着那张乐谱,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那把琴是老师的遗物,说要传给最有灵气的学生。她明明知道我比她更需要!我练了十五年,就为了那把琴……”

他说自己这些年一直活在沈曼的阴影下,看到她用那把琴在国际舞台上风光,心里的嫉妒像野草疯长。昨天看到沈曼在练新曲子,说要冲击格莱美,终于忍不住动了手。

“我就是想让她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顾恒的声音越来越低,“可看到她倒在琴边,我才发现,没了她,这琴弹着还有什么意思……”

技术队后来在沈曼的琴盒里找到个信封,里面是张未寄出的乐谱,是她为顾恒改编的《叙事曲》,页边写着:“师兄,你的揉弦比我好,这段送给你,下次合奏用。”旁边还放着张两人年轻时的合影,穿着校服,并肩拉着琴,笑得像阳光下的琴弦。

案件告破时,林薇薇正在整理沈曼的乐谱,看到那封未寄出的信,忽然跪在地上哭出声:“沈老师上周还说,想找顾师兄合开一场音乐会,就演《友谊地久天长》……”

乔芽把帕格尼尼抱在怀里,猫蹭了蹭她的下巴,跳上沈曼的琴凳,用爪子轻轻拨了拨断弦,发出“嗡”的一声,像谁在琴房里叹了口气。“它说会守着琴房,等有人来把那首《叙事曲》拉完。”

程砚礼站在琴房中央,雨还在下,打在玻璃窗上,像永不停歇的颤音。沈曼用一辈子守护的,不只是那把琴,更是对音乐的赤诚——可惜她的师兄到最后也没明白,艺术的真谛从不是占有,是共鸣,就像琴弦需要彼此震颤,才能弹出最动人的和声。

回去的路上,乔芽把姜茶递给程砚礼,杯壁上凝着水珠。“你说,那把琴会怎么办?”

程砚礼喝了口姜茶,暖意从喉咙淌到心里:“也许会放进博物馆,旁边摆上那封未寄出的乐谱。”他转头看她,雨幕里,她的眼睛亮得像琴键上的光,“等天晴了,我们去听场音乐会吧?就听《梁祝》。”

乔芽点头,怀里的帕格尼尼忽然叫了一声,像是在应和。车开过乐团门口时,程砚礼看到林薇薇正站在琴房窗口,手里拿着那把断了弦的琴,雨丝落在琴弦上,闪着细碎的光。

他忽然想起沈曼乐谱上的批注:“音乐的灵魂,在断弦处的留白里。”或许有些遗憾,本就是旋律的一部分,像这雨天的琴音,带着点涩,却更让人记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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