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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戏楼魅影

警戒线边的花束

元宵刚过,青城市的“凤鸣戏楼”还沉浸在节日的余韵里。大红的灯笼在戏楼门口摇摇晃晃,锣鼓声偶尔从后台传来,却掩不住一股莫名的寒意。程砚礼接到报案时,正在整理海防图案的收尾材料——戏楼的台柱子柳如烟死在了化妆间,死状离奇,脸上还带着未卸的戏妆,身上穿着《霸王别姬》里虞姬的戏服,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长剑,剑柄上缠着红绸。

戏楼里弥漫着脂粉和陈年木料的混合气味,后台的化妆镜前,柳如烟趴在梳妆台上,心口插着半截断裂的银簪,鲜血染红了月白色的戏服,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镜面上用胭脂写着一行字:“妾本楚腰,奈何命薄”,字迹娟秀,却透着说不出的凄厉。

“死者柳如烟,28岁,凤鸣戏楼的头牌旦角,以演虞姬闻名,昨晚还在台上压轴演出,散场后就没回家,今早被学徒发现死在化妆间。”老李蹲在尸体旁,小心翼翼地拨开她的发丝,“致命伤是心口的簪伤,银簪断成两截,一截留在体内,一截掉在地上。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午夜十二点到凌晨两点之间。”

戏楼老板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擦着汗说:“如烟这孩子,性子烈,眼里容不得沙子。前阵子和唱花脸的赵奎吵过架,赵奎说她‘改戏词,不尊重老祖宗’,两人差点在台上动起手来。”

乔芽这时也来了,她的围巾上还沾着点金粉——刚才路过戏楼时,被后台飘出的戏服亮片粘到的。化妆间的窗台上,一只画眉鸟在笼子里不安地跳跃,看到乔芽,突然停止了鸣叫,歪着头打量她。

“它说什么了?”程砚礼问。画眉鸟是柳如烟养的,平时总在化妆间陪着她吊嗓子,戏班人都叫它“知音”。

乔芽走到鸟笼前,轻声说了几句话,画眉鸟扑腾着翅膀,对着赵奎的化妆台叫了两声,又对着墙角的衣箱扇了扇翅膀。

“它说昨晚午夜一点左右,看到赵奎闯进化妆间,手里拿着那支银簪,说是‘柳如烟偷了他的祖传之物’。两人吵得很凶,赵奎说‘你改我爷爷写的戏词,还敢偷东西,真当没人治得了你’,柳如烟骂他‘有本事在台上赢我,别在背后使阴招’。后来赵奎急了,抓起银簪就扎了过去……”乔芽的声音有些发颤,“画眉说,赵奎扎完人,把断簪的另一截藏在了衣箱的夹层里,还擦掉了镜面上的指纹,但胭脂的痕迹没擦干净。”

程砚礼让人搜查赵奎的衣箱,果然在夹层里找到了半截银簪,上面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和柳如烟的血型一致。化妆镜的边缘,技术队也提取到了几枚模糊的指纹,经过比对,正是赵奎的。

“找赵奎。”程砚礼的声音沉了下来。

赵奎住在戏楼后院的宿舍,看到警察,手里的铜锤“哐当”掉在地上。“警官,我……我昨晚散场后就回宿舍睡觉了,没去过化妆间啊!”

“昨晚午夜十二点到凌晨两点,你在哪里?”程砚礼问。

“在……在宿舍里琢磨新唱腔。”赵奎的声音发紧,额头上冒出细汗。

“有人能证明吗?”

“没有,我习惯一个人待着……”

乔芽忽然开口:“画眉说,你扎人的时候,柳如烟的戏服袖子勾住了你的腰带,上面沾了点金线绣的凤凰图案——那是她戏服上独有的花样,你到现在还没来得及清理。”

赵奎下意识地摸了摸腰带,那里果然沾着几根金色的丝线,和柳如烟戏服上的一致。程砚礼让人把腰带送去检验,上面的纤维组织和戏服完全吻合。

在证据面前,赵奎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他瘫坐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是她先改戏词的!”赵奎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那出《霸王别姬》是我爷爷当年亲手写的本子,词儿一个字都不能动!她倒好,为了讨好那些年轻观众,把‘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改成了什么‘情丝断,魂梦牵’,简直是对老祖宗的亵渎!”

他说,昨晚散场后,他去找柳如烟理论,看到她梳妆台上放着自己祖传的银簪(那是他奶奶的陪嫁,前几天丢了,他一直怀疑是柳如烟拿的),一时怒从心头起,觉得柳如烟不仅改戏词,还偷东西,根本不配唱戏。争执中,他看到柳如烟拿起桌上的长剑要打他,脑子一热就抓起银簪扎了过去。

“我没想杀她……我就是想让她认个错……”赵奎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泣不成声,“她唱的虞姬那么好,怎么就……怎么就不明白,有些东西是不能改的啊……”

技术队后来在柳如烟的化妆盒底层找到了一张纸条,是赵奎奶奶的字迹,上面写着:“银簪赠知音,戏词随心改”。原来那银簪是赵奎奶奶当年送给柳如烟的前辈的,嘱咐后人若遇知音,可将银簪相赠,戏词也不必拘泥于旧本。柳如烟改戏词,也是想让更多年轻人爱上传统戏曲,并非不尊重老祖宗。

案件告破,戏楼的学徒们捧着柳如烟未完成的戏服,都红了眼眶。“柳师傅总说,戏是死的,人是活的,得让老戏唱出新意来……”

乔芽打开鸟笼,画眉鸟扑腾着翅膀飞出窗外,在戏楼的飞檐上盘旋了两圈,对着化妆间的方向叫了两声,像是在告别。“它说会记得柳师傅的声音,等戏楼再开演时,还来听戏。”

程砚礼站在后台,看着那些斑驳的化妆镜,镜面上的胭脂字迹虽然被擦掉了,却仿佛还能看到柳如烟伏案改戏词的身影。他忽然想起柳如烟在台上的样子,水袖翻飞,眼波流转,把虞姬的悲怆和决绝演得入木三分,却没料到自己会落得如此结局。

离开戏楼时,夕阳的余晖透过雕花窗棂,照在空荡荡的戏台上,红绸帐幔在风中轻轻摆动,像谁的衣袖在无声挥舞。乔芽忽然说:“其实柳师傅改的戏词,我听过一次,挺动人的。”

程砚礼点点头:“传统不是枷锁,是根基。能在根基上开出新花,才是真的传承。”

车开在热闹的街道上,程砚礼看着窗外掠过的红灯笼,心里清楚,有些争执看似是为了守护,实则是被执念困住了脚步。就像那出《霸王别姬》,虞姬的死是为了成全,而非执念,可惜赵奎到最后也没明白。

乔芽忽然笑了:“等戏楼重新开演,我们来听一场吧?听一出完整的《霸王别姬》。”

程砚礼转头看她,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柔和得像一幅画。“好啊,我请你。”

车窗外的锣鼓声渐渐远去,程砚礼知道,戏楼的故事还会继续,就像那些被误解的执念终会散去,而真正的传承,会在时光里慢慢沉淀,既带着旧时光的温度,也透着新时代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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