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左脸带疤的男人坐在铁椅上，双手被铐在扶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叫赵三，三年前在南方因盗窃古宅被通缉，一直流窜在外，没想到栽在了青城市的沈府老宅。
“那木盒子里到底是什么？”程砚礼将一杯冷水推到他面前，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桌沿滴落，在地面积成小小的水洼。
赵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躲闪：“就是……就是些旧铜钱，沈老头藏得严实，我们以为是什么宝贝……”
“旧铜钱需要用暗格藏？需要你们动刀杀人？”程砚礼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供桌挡板上的血符是谁画的？‘宝在符中’是什么意思？”
赵三的脸色猛地一变，像是被踩中了痛处，猛地抬头：“我不知道什么符！那老东西嘴硬，我们才失手杀了他……”
乔芽这时坐在观察室里，身边的墨影正盯着单向玻璃后的赵三，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她轻声对旁边的记录员说：“猫说他在撒谎，木盒子里的东西被他们藏在了城外的破庙里，是一卷画，用油布包着。”
消息传到审讯室，程砚礼看着赵三：“城外龙王庙，油布包着的画，还要我再说一遍吗？”
赵三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冷汗顺着刀疤的边缘滑落：“你们……你们怎么知道……”
“沈老爷子守了一辈子的东西，不是你们能拿走的。”程砚礼站起身，“说清楚，你们怎么知道沈家有宝？那幅画到底是什么？”
赵三沉默了很久，终于松了口。原来他们是听一个在古玩市场摆摊的老头说的，那老头曾是沈府的佣人，年轻时偷听过沈老爷子和人谈话，说家里藏着“能换十条命”的海防图，藏在“血符锁魂”的地方。他们蹲点半个月，摸清了沈老爷子的作息，才敢动手。
“血符是我们老大教的，说能镇住沈家人的魂，让他们不敢追来……”赵三的声音发颤，“那画我们没敢打开，看着像地图，就藏在了龙王庙的佛像肚子里……”
程砚礼立刻带人赶往龙王庙。破庙的大门早已腐朽，佛像的泥塑脱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草筋。老李爬上佛像，果然在腹部摸到一个松动的砖块，打开一看，里面藏着一卷用油布包裹的画轴，油布上还沾着几根稻草，和赵三裤脚的草屑一致。
回到队里，文物局的专家已经在等了。画轴展开，是一幅泛黄的宣纸，上面用墨笔绘制着沿海的布防图，标注着炮台的位置、兵力分布，角落盖着一枚红色的印章，字迹模糊，依稀能辨认出“光绪年制”四个字。
“这是真品！”专家激动得声音发颤，“晚清的海防图流传下来的极少，这张详细标注了南方口岸的防御布局，对研究近代军事史有重大意义！”
程砚礼看着图上细密的线条，忽然明白沈老爷子掌心里的朱砂——那血符的笔触虽然扭曲，但拐点处的朱砂成分，和沈老爷子常用的朱砂完全一致。想必是老爷子早就料到有这一天，故意在供桌暗格里留下朱砂，又在暗门木板上刻下提示，让血符成了指向真相的钥匙。
“沈老头死前说，这图是他爷爷画的，当年为了护着图，沈家死了三个人……”赵三在审讯室里交代，“他说‘宁愿带进棺材，也不能让它落进贼人手里’……”
案件告破，沈明远来认领沈老爷子的遗体时，捧着那幅海防图，哭得像个孩子：“爷爷总说守着老宅没意思，原来他是在守这个……”他对着程砚礼深深鞠躬，“谢谢你们，让爷爷的心血没白费。”
乔芽把墨影抱在怀里，猫正舔着爪子，一副慵懒的样子。“它说沈老爷子在天之灵会安心的，还说以后要跟着沈明远，守着那座老宅。”
程砚礼点点头，看着窗外渐渐放晴的天空。雪停了，阳光透过云层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他忽然想起沈老爷子趴在供桌前的样子，那不是屈服，是守护——用生命做最后的屏障，护住那些比血脉更重要的传承。
回队里的路上，程砚礼的车路过沈府老宅，看到沈明远正在清扫院里的积雪，墨影蹲在供桌旁，像一尊小小的守护神。程砚礼放慢车速，心里忽然有些触动。这世间有太多像沈老爷子这样的人，他们沉默寡言，守着一方天地，却在关键时刻，用脊梁撑起了千斤重量。
乔芽忽然说：“等开春了，我们来给沈老爷子上柱香吧？带上墨影喜欢的小鱼干。”
“好。”程砚礼笑了笑，“再看看那座老宅，看看那些没说出口的故事。”
车窗外的老宅在阳光下静静矗立，朱漆大门虽旧，却透着一股不屈的劲儿。程砚礼知道，有些守护不需要言语，就像这老宅，就像那幅海防图，就像沈老爷子掌心里的朱砂，终会在时光里，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沉默，却掷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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