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过后,青城市的阳光渐渐烈了起来。程砚礼接到报案时,正在练习乔芽教的毛笔字——城郊的竹编坊出事了,老坊主林德山死在了竹篾堆里,报案人是他的徒弟。
竹编坊藏在竹林深处,院子里晒着刚劈好的竹篾,泛着淡淡的青绿色。林德山趴在一堆半成品竹篮旁,胸口插着一把篾刀,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竹篾,旁边散落着几根被折断的竹条,像是发生过争执。
“死者林德山,70岁,竹编艺人,编了一辈子竹器,手艺是祖传的。”老李蹲在尸体旁,“死亡时间大概在昨天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致命伤是胸口的刀伤,凶器就是那把篾刀,上面只有死者的指纹。”
徒弟是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叫阿木,眼眶通红:“师傅昨天下午一直在教我编竹篮,中途师哥来过,说想跟师傅学那手‘万字纹’的绝活,师傅没同意,两人吵了起来,师哥气冲冲地走了。”
师哥叫张伟,是林德山的大徒弟,学了十五年竹编,一直想继承坊主之位,但林德山觉得他心浮气躁,总说“再练练”。
乔芽这时也来了,她的草帽上还沾着竹叶,手里提着一个竹编小筐。院子里的竹丛里,一只竹鸡正探头探脑,看到乔芽,扑腾着翅膀躲进了深处。
“它说什么了?”程砚礼问。
乔芽走到竹丛边,轻声说了几句话,竹鸡慢慢走出来,对着张伟常坐的石凳叫了两声,又对着墙角的柴房扇了扇翅膀。
“它说昨天下午三点左右,看到张伟和林师傅在柴房门口吵架,张伟说‘您不教我,是不是想把绝活带进棺材’,林师傅骂他‘心思不正,学不会也正常’。后来两人打了起来,张伟拿起柴房门口的篾刀就捅了过去……”乔芽顿了顿,“竹鸡说,张伟捅完人,把沾血的竹篾扔进了灶膛,还把自己的竹编围裙藏在了柴房的草堆里。”
程砚礼让人搜查柴房,果然在草堆里找到了一件竹编围裙,上面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和林德山的血型一致。灶膛里的灰烬中,还能看到未烧尽的竹篾碎片,上面也有血迹。
“找张伟。”程砚礼的声音沉了下来。
张伟住在竹编坊附近的农舍,看到警察,手里的竹刀“哐当”掉在地上。“警官,我……我就是和师傅吵了几句,没杀人啊!”
“昨天下午两点到四点,你在哪里?”程砚礼问。
“在……在自己的屋里编竹筐。”张伟的声音发紧,眼神躲闪。
“有人能证明吗?”
“没有,我一个人住……”
乔芽忽然开口:“竹鸡说,你捅人的时候,竹篾划破了你的胳膊,现在伤口应该还没好,就藏在袖子里。”
张伟下意识地捂住胳膊,那里果然缠着纱布。程砚礼让人解开纱布,伤口还很新鲜,边缘沾着一点竹篾的碎屑。
在证据面前,张伟终于崩溃了。他哭着说,自己学了十五年,就想学会“万字纹”,可师傅总说他“心术不正”,昨天看到师傅教阿木基础编法,却对自己的请求置之不理,一时气昏了头,就和师傅吵了起来,争执中看到柴房门口的篾刀,脑子一热就……
“我就是想证明自己……我没想要师傅的命……”张伟瘫坐在地上,眼泪混着汗水流下来。
案件告破,阿木捧着林德山的竹编工具,对着程砚礼和乔芽鞠躬:“谢谢你们,我会好好学手艺,不辜负师傅的期望。”
乔芽看着那只竹鸡,它已经跳到了石桌上,正低头啄着几粒米。“它说会守着竹编坊,看着阿木哥学好手艺,把师傅的绝活传下去。”
离开竹编坊时,阳光穿过竹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程砚礼看着被押走的张伟,心里有些沉重。十五年的师徒情分,竟抵不过一个“绝活”的执念,或许林德山到死都不明白,自己的“严格”,会成了徒弟心里的刺。
回队里的路上,程砚礼看着车窗外的竹林,竹编坊的炊烟在远处袅袅升起。乔芽忽然说:“其实‘万字纹’的秘诀,师傅早就教给师哥了,就在他送的那本竹编图谱里,只是师哥太急,没看懂。”
程砚礼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是啊,有时候最珍贵的东西,就在眼前,却总被欲望遮住了眼。”
车开在蜿蜒的小路上,竹林的清香从车窗飘进来。程砚礼知道,人心就像这竹篾,能编出精致的花纹,也能被欲望折出裂痕。而他和乔芽能做的,就是在这些裂痕蔓延前,尽可能地修复,让那些珍贵的手艺和情谊,能一直传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