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时节,老城区的雨总是淅淅沥沥下不停。程砚礼接到报案时,正在整理书店失窃案的卷宗——“文房斋”修笔铺的老板死在了工作台前,报案人是他的儿子。
修笔铺藏在巷尾,门面不大,门口挂着几支修好的毛笔,雨珠顺着笔杆滚落,在青石板上洇出小小的墨痕。工作台前,老掌柜周修文趴在一堆毛笔中,手里还捏着一支狼毫,嘴角有黑紫色的痕迹,旁边的砚台里,墨汁混着什么东西,泛着诡异的光泽。
“死者周修文,68岁,修笔匠,做了一辈子毛笔。”老李蹲在尸体旁,“死亡时间大概在昨天下午五点到七点之间,嘴角的痕迹检测出了生物碱,像是乌头碱中毒,毒可能下在他常喝的墨茶里。”
周老板的儿子周明说,父亲昨天下午一直在铺子里修笔,傍晚时有个老主顾来过,是开文房四宝店的赵老板,两人因为一批狼毫的价格吵过架,赵老板还说“让你做不成这笔生意”。
乔芽撑着伞进来,裤脚沾了泥,怀里抱着一只小乌龟——是修笔铺养在水缸里的,平时总趴在柜台边,周老板修笔时,它就静静地看着。
“它说什么了?”程砚礼问。
乔芽把乌龟放回水缸,小乌龟探出头,对着赵老板常坐的竹椅叫了两声(虽然乌龟不会叫,但乔芽似乎看懂了它的动作),又对着砚台划了划爪子。
“它说昨天傍晚六点左右,赵老板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小罐子,说是‘新得的墨块’,让周老板试试。周老板泡了墨茶,两人边喝边吵,赵老板趁周老板低头修笔,往他的茶碗里倒了点什么,周老板喝了没多久就倒下去了……”乔芽指着砚台,“乌龟说赵老板慌了神,碰倒了砚台,墨汁洒了一地,他的鞋上沾了不少,跑的时候还踢翻了门口的笔架。”
程砚礼看向门口,果然有个笔架倒在地上,几支毛笔摔断了头。他让人调取巷口的监控,昨天傍晚六点半,赵老板匆匆离开修笔铺,鞋上确实沾着黑色的墨渍。
找到赵老板时,他正在店里盘点货物,看到警察,手里的算盘“啪”地掉在地上。“警官,我……我就是和老周吵了几句,没干什么啊!”
“昨天下午五点到七点,你在哪里?”程砚礼问。
“在……在店里算账。”赵老板的声音有些发紧。
“有人能证明吗?”
“没有,那会儿快关门了……”
乔芽忽然开口:“乌龟说,你把剩下的毒药藏在了文房四宝店的砚台底下,是个白色的小纸包。”
赵老板的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地看向货架上的砚台。程砚礼让人搜查,果然在一个端砚底下找到了白色纸包,里面的粉末和周老板体内的乌头碱成分一致。
在证据面前,赵老板终于招供了。他和周修文合作了三十年,最近因为一批上等狼毫的价格起了争执,赵老板想压价,周修文不肯,说“做生意得讲良心”。赵老板怀恨在心,觉得周修文断了他的财路,就从老家弄了点乌头碱,借着送墨块的名义下了毒。
“我就是想教训他一下,没想真杀了他……”赵老板蹲在地上,老泪纵横,“我们做了一辈子伙计,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案件告破,周明捧着父亲的遗像,对着程砚礼和乔芽鞠躬:“谢谢你们,让我爹能瞑目。”
乔芽看着水缸里的小乌龟,它正慢悠悠地爬着,像是在叹息。“它说会守着修笔铺,等周明哥学会修笔,把铺子开下去。”
离开修笔铺时,雨还在下,巷子里的墨香混着雨水的味道,格外清苦。程砚礼看着被押走的赵老板,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三十年的交情,竟抵不过一点利益纠纷,或许周修文到死都不明白,自己守了一辈子的“良心”,会成了催命符。
回队里的路上,程砚礼看着车窗外的雨巷,修笔铺的招牌在雨雾中若隐若现。乔芽忽然说:“下次我教你写毛笔字吧?我爷爷以前教过我。”
程砚礼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啊,就是别嫌我笨。”
车开在雨里,雨刷器左右摆动,像是在擦拭这世间的恩怨。程砚礼知道,人心就像这毛笔,蘸了什么墨,就会写出什么字。而他和乔芽能做的,就是守护那些蘸着“良心”的笔,让它们能一直写下去,写出公道,写出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