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寒风卷着雪粒子，敲打着“鸣春班”戏园的朱漆大门。程砚礼接到报案时，正在整理一份旧卷宗——戏园的台柱子柳月娥死在了后台，死状离奇，脸上还带着唱戏的妆容，身上穿着戏服，像是刚从台上下来。
戏园里弥漫着脂粉和陈年木料混合的气味，后台的化妆镜前，柳月娥趴在梳妆台上，后脑有钝器击打的痕迹，旁边倒着一个黄铜妆盒，上面沾着血迹和几缕青丝。镜面上用口红写着一行字：“抢了别人的戏，就得偿命。”
“死者柳月娥，32岁，鸣春班的旦角，最擅长唱《贵妃醉酒》，昨晚还在台上演出，散场后就没回家，今早被学徒发现死在后台。”老李指着妆盒，“凶器应该就是这个，上面只有死者的指纹，但被人刻意擦拭过。”
戏班班主是个干瘦的老头，搓着手叹气道：“月娥这孩子， talent是好，就是性子太傲，仗着老板捧她，抢了不少人的戏份，尤其是跟小花旦苏倩倩，前阵子还因为《霸王别姬》的虞姬角色吵过架，苏倩倩哭着说‘总有一天要让她唱不成戏’。”
乔芽这时裹着厚围巾赶来，鼻尖冻得通红。后台的角落里蹲着一只老猫，是戏园里养了十几年的“镇园猫”，平时总卧在戏台的横梁上听戏，戏班人都叫它“戏痴”。
“戏痴说什么了？”程砚礼问。
乔芽蹲下身，老猫蹭了蹭她的手，喉咙里发出呼噜声，又对着苏倩倩的化妆台叫了两声，爪子在地上比划着“水袖”的形状。
“它说昨晚散场后，看到苏倩倩来找柳月娥，两人在后台吵得很凶，苏倩倩说‘那出戏本来就该是我的’，柳月娥骂她‘没本事就别抢’。后来苏倩倩拿起妆盒砸了柳月娥的头，然后拽着她的水袖擦了妆盒上的指纹，慌慌张张地跑了，跑的时候还掉了一支银簪。”
程砚礼看向苏倩倩的化妆台，果然在抽屉缝里看到一支银簪，样式和柳月娥头上插着的那支一模一样——是戏班统一订制的，上面刻着演员的名字，这支簪子上刻着“倩倩”二字。
“找苏倩倩。”程砚礼的声音沉了下来。
苏倩倩住在戏园后面的宿舍，看到警察，脸色瞬间惨白，手里的水袖掉在地上。“警官，我……我没杀人……”
“昨晚散场后，你在哪里？”程砚礼问。
“在……在宿舍练嗓子。”苏倩倩的声音发颤，眼神躲闪。
“有人能证明吗？”
“没有，大家都睡了……”
乔芽忽然开口：“戏痴说，你砸人的时候，鬓角的珠花掉在了柳月娥的戏服上，现在应该还在你枕头底下藏着——那珠花是你娘留给你的，你舍不得丢。”
苏倩倩下意识地摸了摸鬓角，那里果然空着。程砚礼让人搜查她的宿舍，在枕头底下找到了一支珍珠珠花，上面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血迹，和柳月娥的血型一致。
在证据面前，苏倩倩终于崩溃了。她哭着说，自己练了五年的虞姬，却被柳月娥仗着和老板的关系抢走了角色，昨晚散场后去找她理论，柳月娥不仅骂她“一辈子只能跑龙套”，还把她娘留的珠花扔在地上踩碎了。
“我气疯了……我就是想让她闭嘴……”苏倩倩捶着自己的腿，“那出戏是我娘生前最爱看的，我答应过她一定要演好……”
案件告破，戏班的学徒们看着被押走的苏倩倩，都沉默了。班主叹了口气：“都是戏迷心窍，为了一出戏，两条人命……”
乔芽摸了摸老猫的头，戏痴眯着眼睛，蹭了蹭她的手心。“它说以后会守着后台，不让人再为了戏份吵架。”
离开戏园时，雪下得更大了，戏台的轮廓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寂寥。程砚礼看着贴在墙上的《贵妃醉酒》海报，柳月娥的笑脸还在，却再也唱不完那出戏了。
“有时候觉得，戏台上演的是别人的故事，戏台下藏的，才是自己的命。”乔芽裹紧围巾，声音在风雪中有些发飘。
程砚礼点点头，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在她脖子上：“别冻着。”
围巾上还带着他的体温，乔芽的脸颊微微发烫。两人并肩走在雪地里，脚印被雪花慢慢覆盖。程砚礼知道，人心就像戏台，光鲜亮丽的背后，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执念和伤痕。而他能做的，就是在这些执念酿成悲剧前，多一份警醒，少一份遗憾。
回队里的路上，程砚礼忽然说：“等开春了，来戏园看场戏吧？看场热闹的，别总看这些沉重的。”
乔芽看着窗外的雪，笑了：“好啊，我想看《穆桂英挂帅》，英姿飒爽的。”
车在雪地里缓缓前行，程砚礼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知道，无论戏台上的故事多么悲伤，生活总要继续，而身边有她，就总有温暖的期待在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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