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下得又急又冷，豆大的雨点砸在公交站台的棚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程砚礼的车刚拐过街角，就看到警车的灯光在雨幕中闪烁——末班公交司机死在了驾驶座上，车就停在终点站的调度站旁。
调度站的值班员裹着雨衣，脸色发白地站在警戒线外：“程警官，太吓人了……老周平时乐呵呵的，怎么会这样……”
程砚礼登上公交，一股混合着雨水和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司机周志强趴在方向盘上，后心插着一把折叠刀，鲜血浸透了蓝色的工作服，染红了座椅。车窗紧闭，车门从内部锁死，看起来像个密室。
“死者周志强，52岁，开了二十年公交，无不良嗜好。”老李检查着现场，“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也就是末班车抵达终点站后。致命伤是后心的刀伤，一刀毙命，折叠刀上没有指纹，应该是被凶手擦掉了。”
程砚礼环顾车厢，扶手杆上挂着几个湿漉漉的雨伞，投币箱里的零钱散落出来，其中一枚硬币滚到了最后一排座位底下。他注意到车窗的密封条有被撬动的痕迹，边缘还沾着一点泥土。
“昨晚末班车的乘客有记录吗？”程砚礼问值班员。
“有监控，我已经调出来了。”值班员递过平板，“最后一班车从起点站出发时，有五名乘客，到终点站时只剩下三位，中途都下了车。”
监控显示，三位下车的乘客分别是一对情侣、一个学生，下车时都带着雨伞，举止正常。最后一位下车的是个穿灰色外套的男人，背着黑色双肩包，下车时回头看了驾驶座一眼，眼神有些异样。
乔芽这时撑着伞赶来，裤脚和鞋子都湿了。公交底下躲着一只流浪猫，是调度站附近的“常客”，总在车底避雨。
“它说什么了？”程砚礼问。
乔芽蹲下身，流浪猫抖了抖身上的雨水，用头蹭了蹭她的手，又对着公交后轮的方向叫了两声，爪子在地上划出“包”的形状。
“它说昨晚十一点半左右，看到那个穿灰色外套的男人没走远，等公交停稳后，从后门的应急出口爬了上来——他好像有钥匙，打开了应急锁。”乔芽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猫说看到他和周师傅在驾驶座旁争执，男人从包里拿出刀，捅了周师傅，然后从应急出口跳下去，往东边的巷子跑了，包上还沾着草屑。”
“应急出口的钥匙？”程砚礼立刻让人检查，果然在驾驶座的工具箱里找到了一串钥匙，其中一把应急锁钥匙不见了。
“查那个穿灰色外套的男人，重点查有公交公司工作经历的人——应急锁钥匙不是谁都能弄到的。”程砚礼的目光锐利起来。
调查结果很快出来，男人叫孙伟，曾是公交公司的维修员，半年前因为偷卖零件被开除，一直怀恨在心。有人看到他昨晚在起点站徘徊，像是在等末班车。
程砚礼带人赶到孙伟的出租屋时，他正收拾行李准备跑路，黑色双肩包扔在床边，上面果然沾着草屑，和公交附近的草叶成分一致。打开包，里面有一把和现场同款的折叠刀，刀刃上的血迹被擦掉了，但缝隙里还残留着一点。
“是我做的！”孙伟没等审问就招了，“周志强举报我偷零件，让我丢了工作，我找他理论，他还骂我‘活该’，说我一辈子没出息！”
原来孙伟被开除后一直找不到工作，生活拮据，把怨气都撒在了周志强身上。他偷配了应急出口的钥匙，趁末班车抵达终点站后，从应急出口爬上车，本想威胁周志强赔钱，争执中情绪失控，拿出刀捅了过去。
“我就是想出口气，没想杀他……”孙伟瘫坐在地上，雨水从他湿透的裤脚滴下来，像在流泪。
案件告破，雨还在下。程砚礼站在公交旁，看着被押走的孙伟，心里有些沉重。一份工作的得失，竟成了杀人的导火索，或许周志强到死都不明白，自己一句无心的斥责，会换来这样的结局。
乔芽走到他身边，把伞往他那边倾斜了些：“猫说它以后会守着调度站，看到形迹可疑的人就叫。”
程砚礼点点头，接过她手里的伞，两人并肩站在雨里，看着公交的灯光在雨幕中渐渐模糊。他知道，人心就像这雨夜，深不见底，但总有一些微光，比如这只流浪猫的见证，比如身边人的陪伴，能照亮前行的路。
回队里的路上，程砚礼忽然说：“等雨停了，去喝碗热汤吧，我知道有家羊肉汤馆，暖身子。”
乔芽看着窗外的雨，笑了：“好啊，多加辣椒。”
雨声敲打着车窗，像是在为这个沉重的夜晚伴奏。但程砚礼知道，只要身边有她，再冷的雨，也终会停。
羊肉汤馆的热气氤氲了玻璃窗，程砚礼和乔芽相对而坐，瓷碗里的羊肉汤泛着油花，撒上的香菜绿得鲜亮。
“这汤够味。”程砚礼舀了一勺，暖意从喉咙一直熨帖到胃里，“孙伟那案子，说起来也是积怨太久。”
乔芽咬着糖蒜，含糊道：“人有时候就是钻牛角尖，一点小事搁在心里发酵，最后就成了炸药。”她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羊肉，“你看这肉，得慢慢炖才香，急了就柴。”
程砚礼笑了，刚要说话，手机突然震动。是队里的电话，老李的声音带着急：“程队，不好了，刚接到报案，城西废楼里发现一具女尸，死状和之前那个公交司机有点像，也是被捅了后心，身边还放着朵白菊。”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放下碗筷。乔芽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白菊？”
“走。”程砚礼结了账，两人快步冲进雨里。
废楼阴森破败，墙皮斑驳脱落，月光从破窗钻进来，照亮地上的白菊。女尸趴在地上，后心插着一把和周志强案同款的折叠刀，发丝被雨水泡得发胀，手边那朵白菊却异常新鲜，花瓣上还沾着水珠。
“死者刘艳，28岁，花店老板。”老李指着白菊，“这花是今早刚从她店里进的货，监控显示凌晨三点有人买了一束，买花人戴着口罩帽子，看不清脸。”
乔芽蹲下身，指尖轻碰白菊花瓣：“这花茎上有齿痕，像是被人咬过。”她忽然转头，“墙角有动静。”
一只瘸腿的流浪狗缩在角落，喉咙里发出呜咽，见人靠近，夹着尾巴往后缩。乔芽慢慢递过一块羊肉（刚才顺手从汤馆带的），狗嗅了嗅，小心翼翼叼过去，边吃边用湿漉漉的眼睛看她。
“它说，凌晨四点左右，看到个穿黑风衣的男人扛着女人进来，把刀插进后心时，说了句‘不听话的花，就得剪枝’。”乔芽转述着，“男人左手有块疤，像被火烫过。”
程砚礼目光一凛：“和孙伟的特征对上了——他左手手腕有个烫伤疤！”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警笛声，老李跑进来：“程队，抓到孙伟了！在他住处搜出了这件黑风衣，口袋里还有没处理掉的白菊花瓣！”
审讯室里，孙伟起初抵死不认，直到程砚礼把白菊、风衣和他左手的疤摆在面前，他才崩溃道：“是我……我就是恨！凭什么他们活得那么顺？周志强有安稳工作，刘艳有自己的店，我却什么都没有！”他捶着桌子，“那白菊，是她店里卖得最好的，我就是要让她看着自己的花，死得明白！”
雨还在下，乔芽站在警局门口，看着被押进看守所的孙伟，轻声道：“他不是恨别人，是恨自己没本事，又不肯认。”
程砚礼递给她一杯热奶茶：“别想了。有些人啊，总觉得命运不公，却不想想路是自己走的。”他望着雨幕，“至少我们抓住他了。”
奶茶的甜混着雨的凉，乔芽吸了一口，忽然笑了：“下次还来喝羊肉汤？”
“嗯，加双倍香菜。”程砚礼的笑在雨雾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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