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午后，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在“老街面馆”的门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程砚礼接到报案时，正在队里处理一份失踪人口的协查通告——面馆老板王建国死在了后厨，报案人是他的学徒。
老街面馆是青城市的老字号，一碗阳春面做了三十年，食客络绎不绝。程砚礼赶到时，面馆已经暂停营业，门口围着不少街坊，议论纷纷。后厨里，王建国趴在灶台边，额头有个明显的钝器伤口，旁边倒着一个铁锅，锅里的面汤已经凉透了。
“死者王建国，55岁，面馆老板。”老李检查着现场，“死亡时间大概在今天上午十点到十一点之间，致命伤是额头的钝器伤，凶器应该就是那口铁锅，上面沾着血迹和头发。”
学徒是个十八岁的小伙子，叫小吴，吓得脸色发白：“早上九点多，我去菜市场买葱，回来就看到师傅……师傅这样了。临走前，我看到张叔在店里吃面，他和师傅以前吵过架。”
张叔叫张大海，是隔壁杂货铺的老板，和王建国是老邻居，但因为地界问题闹了几十年矛盾，前几天还因为面馆的油烟飘进杂货铺，吵得差点动手。
程砚礼走到面馆门口，乔芽已经到了，正蹲在一只大黄狗面前——那是面馆养的看门狗，叫“阿黄”，平时总趴在门口晒太阳。
“阿黄说什么了？”程砚礼问。
乔芽摸了摸阿黄的头，阿黄呜咽着，用鼻子蹭了蹭她的手，又对着杂货铺的方向叫了两声，爪子在地上比划着“钱”的手势。
“它说今天上午十点左右，张叔在面馆里和王师傅吵架，好像是为了欠的钱。张叔说王师傅去年借了他五千块，一直没还，王师傅说早就还了，两人越吵越凶，张叔拿起灶台上的铁锅就砸了过去……”乔芽顿了顿，“阿黄说，张叔砸完就跑了，跑的时候还撞翻了门口的酱油桶。”
程砚礼看向杂货铺，门口果然有个打翻的酱油桶，褐色的酱油在地上积了一小滩，旁边还有几个模糊的脚印，通向巷尾。
“找张大海。”程砚礼对队员说。
张大海被找到时，正在家里收拾行李，看到警察，脸色瞬间变了。“警官，我……我就是和老王吵了几句，没干什么啊！”
“今天上午十点到十一点，你在哪里？”程砚礼问。
“在……在店里看店。”张大海的声音有些发紧。
“有人能证明吗？”
“没有，那会儿没人来买东西。”
乔芽忽然开口：“阿黄说，你砸人的时候，袖口被铁锅勾破了一块，现在应该还穿着那件蓝色的褂子。”
张大海下意识地捂住袖口，那里果然有个破洞。程砚礼让人搜查他的家，在床底下找到了一双沾着酱油渍的鞋子，和面馆门口的脚印吻合。
在证据面前，张大海终于招供了。他和王建国不仅因为地界吵架，还因为五千块钱的债务结了怨。张大海说王建国去年借了钱没还，王建国说早就还了，两人各执一词。今天上午，张大海去面馆要钱，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他看到王建国拿起擀面杖要打他，一时急了，就抓起铁锅砸了过去。
“我真没想杀他！就是想吓唬吓唬他！”张大海蹲在地上，老泪纵横，“我们吵了一辈子，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案件告破，街坊们看着被押走的张大海，都叹了口气。有人说“老王太犟，借了钱还了就说清楚”，有人说“老张也太冲动，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乔芽站在面馆门口，阿黄趴在她脚边，尾巴有气无力地扫着地面。“它说以后会守着面馆，等小吴哥学会做阳春面，再把店开起来。”
程砚礼点点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几十年的街坊情分，竟因为几千块钱和几句争吵，落得如此下场。
回队里的路上，程砚礼看着车窗外的老街，面馆的招牌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冷清。乔芽忽然说：“晚上我给你做阳春面吧？我跟着我爷爷学过一点。”
程砚礼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啊，正好尝尝你的手艺。”
车开在热闹的街道上，程砚礼知道，生活里的恩怨就像老街的烟火，琐碎却真实。但只要有人愿意放下执念，多一份理解，或许就能避免很多悲剧。而他和乔芽能做的，就是在这些恩怨酿成大祸前，尽可能地拉一把，让老街的烟火，能一直温暖地飘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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