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淅淅沥沥，敲打着青城市中心那座百年老宅的青瓦。程砚礼接到报案时，正在整理连环杀人案的收尾材料——老宅的主人，一位姓顾的老先生，死在了自己的棋室里，报案人是他的养子。
顾老先生是青城市有名的棋手，年轻时拿过全国象棋比赛的冠军，退休后就在老宅里开了个棋社，每天和棋友们对弈。程砚礼赶到时，老宅的大门敞开着，雨丝随着风飘进来，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圈圈湿痕。
棋室在老宅的后院，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茶香混合着霉味扑面而来。顾老先生趴在棋盘前，手里还捏着一枚“将”棋，嘴角有血迹，地上散落着几颗棋子，棋盘上的棋局正走到关键处——红方的“将”被黑方的“车”和“炮”围在中央，眼看就要输了。
“死者顾远山，78岁，无亲生子女，养子顾明远在外地工作，昨天刚回来。”老李蹲在尸体旁，“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八点到十点之间，嘴角的血迹里检测出了毒物反应，初步判断是氰化物中毒，毒可能下在他面前的茶里。”
顾明远站在门口，脸色苍白：“我昨天下午才到，晚上七点就回客房休息了，睡前去看了父亲一眼，他还在和人下棋，说要下到十点再休息……我真不知道会这样。”
程砚礼环顾棋室，墙上挂着顾老先生年轻时的照片，书架上摆满了象棋书籍，角落里的茶桌上放着一个紫砂壶，旁边有两个茶杯，其中一个杯沿有顾老先生的唇印，另一个的指纹被擦掉了。
“昨晚和顾老先生下棋的是谁？”程砚礼问。
“是老张，住在隔壁巷的，也是父亲的老棋友。”顾明远说，“他昨晚七点半来的，说要跟父亲‘再分高下’，平时他们总下到十点左右。”
乔芽这时也来了，她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身后跟着一只老猫，是老宅里养的，叫“棋仙”，平时总趴在棋盘旁看棋。
“棋仙说什么了？”程砚礼问。
乔芽蹲下身，老猫蹭了蹭她的手，对着茶桌叫了两声，又对着门口的方向龇了龇牙。“它说昨晚九点左右，老张和顾老先生因为一步棋吵了起来，老张说顾老先生‘出老千’，把棋子换了位置，顾老先生骂他‘输不起’。后来老张气冲冲地走了，走之前好像碰过茶桌上的杯子。”
“出老千？”程砚礼看向棋盘，“这棋局有问题吗？”
旁边一个老棋友凑过来说：“这棋不对！黑方的‘车’昨天下午就被红方的‘马’吃了，怎么现在还在棋盘上？肯定是被人换过了！”
程砚礼心里一动，让人把棋盘上的棋子送去检查。果然，在黑方的“车”上，除了顾老先生的指纹，还有老张的指纹，而且棋子底部沾着一点淡淡的茶渍，和茶桌上的一致。
“找老张。”程砚礼的声音沉了下来。
老张住在隔壁巷的老房子里，看到警察，手里的棋盘“啪”地掉在地上。“警官，我……我就是和顾老头吵了一架，没干什么啊！”
“昨晚九点你离开后，去哪了？”程砚礼问。
“回家了！我老伴可以证明！”
“你老伴说你昨晚九点半才回家，中间有半个小时不知所踪。”程砚礼拿出那枚“车”棋的照片，“这枚棋子是你换的吧？你趁顾老先生去倒水的时候，把被吃的‘车’放回棋盘，想赢棋，被发现后就下了毒？”
老张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在证据面前，他终于招供了。他和顾老先生下了一辈子棋，总输给对方，心里早就憋着一股气。昨晚的棋局他又要输了，就趁顾老先生去倒茶，偷偷把被吃的“车”放回棋盘，想耍赖赢棋，被顾老先生当场识破，还被骂“一辈子没长进”。
“我气不过！”老张哭着说，“他凭什么总看不起我？我就是想教训他一下，把家里的老鼠药放进了他的茶杯，没想到……没想到会死人啊！”
案件告破，顾明远捧着父亲的遗像，对着程砚礼和乔芽鞠躬：“谢谢你们，让我父亲能瞑目。”
乔芽摸了摸老猫的头，棋仙蹭了蹭她的手心，发出低低的叫声。“它说以后会守着棋室，不让人随便动棋盘。”
离开老宅时，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程砚礼看着被押走的老张，心里有些唏嘘。一辈子的棋友，最终却因为一盘棋、一口气，酿成了悲剧。
“有时候觉得，人这一辈子，就像在下棋，一步走错，满盘皆输。”乔芽轻声说。
程砚礼点点头：“但下棋可以悔棋，人生不能。”他握住她的手，“所以更要珍惜当下。”
乔芽抬头看着他，笑了，眼里的光像雨后的阳光，明亮而温暖。老宅的门在身后缓缓关上，仿佛隔绝了那些沉重的故事。而他们的路，还在继续，一步一步，走得踏实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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