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过后,青城市的夜里还带着料峭的寒意。程砚礼的手机在凌晨三点尖锐地响起,是老李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程队,快来城西的废弃工厂,出事了,和前两起案子一模一样。”
程砚礼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这已经是三个月内的第三起命案了——死者都是年轻女性,被发现时穿着红色的连衣裙,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嘴角带着诡异的微笑,致命伤是颈部的一刀,但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痕迹,也没有留下任何指纹。
废弃工厂的铁门锈迹斑斑,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手电筒的光束扫过空旷的厂房,照亮了角落里的尸体——年轻女子躺在一堆废弃的布料上,红色连衣裙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摊凝固的血,手腕上的红绳格外刺眼。
“死者刘梅,27岁,超市收银员,昨晚下班路上失踪的。”老李的声音压得很低,“和前两位死者一样,红裙、红绳、微笑,致命伤在颈部,一刀毙命。”
程砚礼蹲下身,仔细检查尸体周围。地面上有一串模糊的脚印,像是男人的皮鞋印,但被刻意破坏过,很难辨认。他注意到死者的头发里,夹着一片干枯的樱花花瓣。
“前两位死者身上,也有樱花花瓣吗?”程砚礼问。
老李愣了一下,连忙翻出卷宗:“对!第一位死者王琳的口袋里有一片,第二位死者张婷的发梢上也有!我们当时以为是巧合,没在意。”
樱花花瓣……程砚礼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青城市的樱花树不多,集中在城南的樱花园和大学的樱花大道。
乔芽是凌晨五点赶到的,她的眼睛里带着红血丝,显然是被紧急叫过来的。厂房里的一只流浪狗正对着尸体低吼,看到乔芽,尾巴夹得更紧了。
“它说什么了?”程砚礼的声音有些沙哑。
乔芽蹲下身,轻轻抚摸着狗的头。狗呜咽着,用鼻子蹭了蹭她的手,又对着厂房门口的方向叫了两声,爪子在地上划出“三”的形状。
“它说昨晚十一点左右,看到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把死者带进来,男人很高,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但走路的姿势很稳,像受过训练。”乔芽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它还说,男人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盒子,里面装着红色的东西,而且……它以前在樱花园见过这个男人,不止一次。”
“樱花园……”程砚礼的目光锐利起来,“它能认出那个男人的气味吗?”
狗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叫声。
程砚礼立刻做出部署:一是排查樱花园和樱花大道附近的监控,寻找穿黑色风衣、符合特征的男人;二是让警犬队带着这只流浪狗去樱花园辨认气味;三是调查三位死者的社会关系,看她们是否去过樱花园,是否有交集。
调查结果很快出来:三位死者都在去年的樱花季去过樱花园,并且都在樱花园的许愿墙前拍过照。更诡异的是,她们的照片旁边,都有同一个男人的背影,穿着黑色风衣,站在不远处的樱花树下。
警犬队那边也有了进展,流浪狗在樱花园的一处长椅旁停下,对着地面狂吠——那里有和厂房里相似的皮鞋印,还有几枚掉落的樱花花瓣,和死者身上的一致。
程砚礼让人调取樱花园长椅附近的监控,终于在一个角落的监控里看到了那个男人的侧脸——虽然模糊,但能看出他的左眉骨有一道疤痕。
“查左眉骨有疤痕、常去樱花园、受过训练的男人!”程砚礼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排查范围缩小到了一个叫陈默的男人身上。陈默是前武警,三年前因为一次任务失误被开除,之后就变得沉默寡言,独居在樱花园附近的小区,左眉骨有一道训练时留下的疤痕,而且有人看到他在樱花季经常去樱花园,总是站在许愿墙附近。
程砚礼带人赶到陈默家时,门是虚掩着的。屋里弥漫着淡淡的樱花香,墙上贴满了樱花的照片,书桌上放着一个黑色的盒子,里面装着十几根红绳,还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子,站在樱花树下微笑,眉眼间和三位死者有几分相似。
陈默不在家,但衣柜里少了一件黑色风衣。程砚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一定是去寻找下一个目标了。
就在这时,乔芽的手机响了,是她花店的邻居打来的,说有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在花店附近徘徊,手里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看起来很诡异。
“他在花店附近!”乔芽的声音带着惊慌。
程砚礼立刻带人往花店赶,车开得飞快,窗外的街景模糊成一片。他的心像被一只手攥紧了——乔芽的花店门口,也有一棵老樱花树。
赶到花店时,晨曦已经染红了天空。陈默正站在樱花树下,手里拿着红色连衣裙,眼神痴痴地看着花店的门,嘴里喃喃着:“小雅,你看,我找到你了……”
程砚礼悄悄靠近,猛地将他扑倒在地。陈默挣扎着,嘶吼道:“放开我!那是小雅!是我的小雅!”
审讯室里,陈默终于平静下来,说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三年前,他的未婚妻小雅在樱花季被抢劫犯杀害,穿着他送的红色连衣裙,死在樱花园的长椅旁。他因为自责没能保护好她,精神逐渐失常,总觉得看到和小雅相似的女子,就是小雅“回来了”,但“回来”的她们不够“纯粹”,需要用红绳“净化”,让她们带着微笑“永远留在樱花季”。
那片樱花花瓣,是他从樱花园带过去的,算是给她们“回归”的信物。
案件告破,青城市的天空终于放晴。但程砚礼的心里却格外沉重,他看着窗外的樱花树,第一次觉得,美丽的樱花竟带着如此血腥的气息。
乔芽站在花店门口,看着被押走的陈默,眼眶泛红。“那只流浪狗说,它会守着樱花园,不让这样的悲剧再发生。”
程砚礼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一直在微微颤抖。“别怕,都过去了。”
乔芽抬头看着他,眼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只是觉得……她们太可怜了,他也太可怜了……”
程砚礼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他知道,有些创伤永远无法愈合,有些黑暗永远藏在阳光背后。但他会一直站在这里,和她一起,挡住那些试图蔓延的阴影。
樱花还在静静地开着,只是再看时,总觉得那粉色的花瓣里,藏着太多无人知晓的眼泪。而他和乔芽,会带着这些沉重的记忆,继续走下去,守护着这座城市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