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风卷着碎雪，刮得人脸生疼。程砚礼刚处理完一起诈骗案的收尾工作，手机就响了，是乔芽打来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程警官，你现在有空吗？我常去的那家‘墨香书斋’有点不对劲。”
墨香书斋在老城区的巷尾，是家开了三十年的旧书店，老板是个姓吴的老先生，脾气古怪但藏书极丰。程砚礼赶到时，乔芽正站在书店门口，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诗集。
“怎么了？”程砚礼跺掉鞋上的雪。
“吴老先生今天没来开门，平时他七点就到了。”乔芽指着书店的窗户，“而且我让门口的麻雀去看了看，它们说昨天晚上看到有人在书店里翻东西，还听到老先生喊了一声‘你敢动我的书’，然后就没声音了。”
程砚礼皱眉，试着推了推书店的门，没锁。推门进去，一股旧书特有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灰尘味扑面而来。店里光线昏暗，书架上的书歪歪扭扭地堆着，像是被人翻动过。
吴老先生趴在收银台后面，头埋在一本摊开的线装书里，背上插着一支钢笔，笔尖没入很深。程砚礼走过去，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身体已经僵硬了。
“通知技术队。”程砚礼的声音沉了下来，“死者吴明德，男性，68岁，书店老板。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昨晚九点到十一点之间，致命伤是背部的钢笔穿刺，凶器就是那支派克钢笔。”
乔芽走到窗边，对着落在窗台上的麻雀轻声说了几句。麻雀啾啾叫着，用翅膀指了指书架最上层的一个暗格。
“它们说，昨晚来的是个穿中山装的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学者。他在书架上翻了很久，最后从那个暗格里拿走了一个蓝色的布包，然后就走了。老先生当时趴在桌上，好像已经不动了。”
程砚礼走到书架前，果然在最上层发现了一个暗格，里面空空如也，边缘有被翻动的痕迹。“吴老先生有什么特别珍贵的书吗？”
“有！”旁边一个收废品的老头凑过来说，“吴老头总跟我们炫耀，说他有一本民国时期的《宋词手稿》，是孤本，值老钱了！他说那稿子就藏在书架暗格里，用蓝布包着。”
蓝色布包、民国手稿、穿中山装的学者……程砚礼立刻让人去查本市研究古籍的学者，尤其是和吴明德有来往的。
很快，一个叫赵文斌的教授进入了视线。他是大学历史系的教授，专门研究民国文献，和吴明德是旧识，两人曾因为《宋词手稿》的归属吵过架——赵文斌想把手稿捐给博物馆，吴明德却坚持要自己收藏。
程砚礼带着队员赶到大学时，赵文斌正在上课。下课后，他看到警察，脸色微微一变：“程警官，找我有事？”
“昨晚九点到十一点，你在哪里？”
“在书房看书，我太太可以证明。”赵文斌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
“你太太说你昨晚七点就出门了，直到凌晨才回来。”程砚礼盯着他，“墨香书斋的吴明德死了，你知道吗？”
赵文斌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教案：“什么？吴老先生他……”
“他被人用钢笔刺死在书店里，藏在暗格的《宋词手稿》不见了。”程砚礼拿出一张照片，是现场那支派克钢笔，“这支笔是你的吧？我们查过购买记录，十年前你在文具店买过同款。”
赵文斌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在证据面前，赵文斌终于承认了。他一直想得到那本《宋词手稿》，觉得放在吴明德的小书店里太不安全，多次劝说无果。昨晚他又去找吴明德，两人再次争执起来，吴明德骂他“假斯文、真贪心”，还说要把稿子卖给私人收藏家。赵文斌一时激动，拿起桌上的钢笔就刺了过去。
“我真的是为了保护手稿……”赵文斌泣不成声，“那是文化遗产，不能落在俗人手里……”
程砚礼让人在赵文斌的书房里找到了那本《宋词手稿》，蓝布包得整整齐齐，放在一个上锁的书柜里。
离开大学时，雪又下了起来。乔芽看着飘落的雪花，轻声道：“麻雀说，吴老先生平时总给它们撒米粒，它们以后还会来书店门口守着。”
程砚礼点点头，心里有些沉重。一本珍贵的手稿，最终成了杀人的导火索，或许吴老先生到死都不明白，自己守护的宝贝，怎么会引来杀身之祸。
回队里的路上，程砚礼忽然说：“晚上去吃火锅吧，暖暖身子。”
乔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啊，我知道有家老北京铜锅，味道特别正。”
车在雪地里缓缓前行，车窗上结了层薄霜。程砚礼看着副驾驶座上的乔芽，她正低头看着那本从书店借的诗集，阳光透过雪花落在她的侧脸，柔和得像一幅画。
或许，在这些冰冷的案件之外，总需要一些温暖的瞬间来中和。而他和乔芽之间，这样的瞬间似乎越来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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