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的第一场冷雨下了整整一夜，清晨的街道积着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程砚礼的手机在六点准时响起，是辖区派出所打来的——城郊的垃圾处理站发现了一个可疑的快递箱，里面隐约传来异味，工作人员不敢打开，报了警。
车开在湿漉漉的路上，雨刷器不停左右摆动。程砚礼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垃圾处理站在一片荒地上，几个工作人员正站在警戒线外瑟瑟发抖，指着一个半人高的纸箱。
箱子是普通的快递箱，上面贴着一张模糊的面单，收件人和寄件人信息都被雨水泡花了。技术队的人正小心翼翼地检查，老李戴着口罩走过来：“程队，箱子锁着，从缝隙里闻到点血腥味，估计……不太好。”
程砚礼点头，示意队员用工具打开箱子。锁被撬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雨水的湿气涌出来——箱子里蜷缩着一具年轻女性的尸体，身上穿着快递员的工作服，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表情。
“死者身份暂时不明，穿着‘速达’快递的工作服，口袋里没有证件。”老李蹲下身检查，“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昨晚八点到十点之间，颈部有勒痕，应该是窒息死亡后被装进箱子的。”
程砚礼环顾四周，垃圾处理站偏僻，监控覆盖率低，凶手选择在这里抛尸，显然是有预谋的。他注意到箱子内侧有几道抓痕，像是死者生前挣扎时留下的。
“乔芽来了吗？”程砚礼问小林。
“刚联系上，她说马上到，还说附近有几只流浪狗一直在箱子周围叫，可能知道什么。”
没过多久，乔芽撑着伞跑了过来，裤脚沾了不少泥。她走到几只围着箱子低吼的流浪狗身边，蹲下身说了几句话。狗群安静下来，其中一只黄狗用鼻子蹭了蹭她的手，发出呜咽的叫声。
“它们说，昨晚十点左右，看到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这里，下来一个穿雨衣的男人，把箱子扔在垃圾堆里就开车跑了。”乔芽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沉重，“黄狗还说，它跟着面包车跑了一段，看到车往城东的‘速达’快递点方向开去了，车身上有‘速达’的标志。”
“速达快递点？”程砚礼立刻让人去查，“死者很可能是速达的快递员，先去确认她的身份。”
调查结果很快出来：死者叫张倩，25岁，是速达快递城东网点的快递员，昨晚本该七点下班，却一直没回宿舍，同事以为她提前走了，没在意。
速达快递点的监控显示，昨晚七点半，张倩推着快递车回到网点，和一个穿雨衣的男人在门口说了几句话，两人似乎起了争执，男人拽着她上了一辆白色面包车，车就是网点的配送车之一，登记在一个叫王浩的男快递员名下。
“王浩在哪？”程砚礼问网点负责人。
“今天没来上班，电话也打不通。”负责人一脸紧张，“他和张倩是同事，平时关系好像不太好，前几天还因为抢单吵过架。”
程砚礼让人调取王浩的住址，同时排查白色面包车的行驶轨迹。监控显示，面包车昨晚从网点出发后，先去了城西的一个小区，停了大概半小时，然后才开到垃圾处理站抛尸。
“城西那个小区，查王浩有没有认识的人住在那里。”
线索指向王浩的前女友李娜，她住在那个小区。程砚礼带人赶到李娜家时，她正收拾行李准备出门，看到警察，脸色瞬间变了。
“王浩昨晚来找过你？”程砚礼开门见山。
李娜咬着唇，点了点头：“他……他昨晚七点多来的，说跟张倩吵架了，心里烦，想让我陪他聊聊。我们聊到九点多，他就走了。”
“他有没有说和张倩吵什么？”
“好像是……张倩发现他偷了客户的快递，说要告诉老板，他求张倩别说出去，张倩不肯。”李娜的声音越来越小。
这时，队员传来消息：在王浩的出租屋里找到了一件带血的雨衣和一双沾着泥的鞋子，还在床底下发现了几个未拆封的快递包裹，正是客户报失的物品。
王浩的行踪也被锁定了——他买了一张去往邻市的火车票，正准备进站时被抓获。
审讯室里，王浩起初还想狡辩，但当程砚礼拿出监控录像和物证时，他终于崩溃了。“是我做的……我不该一时糊涂……”
原来王浩长期偷拆客户的快递，把值钱的东西据为己有，被张倩发现了。张倩说要上报公司，王浩害怕被开除，就想求她保密，两人在网点门口吵了起来。王浩一时冲动，用雨衣上的绳子勒死了张倩，然后把她装进快递箱，开车抛尸，还想嫁祸给“意外”。
“我真的没想杀她，是她逼我的！”王浩捶着头，悔恨不已。
案件告破，雨还在下。程砚礼站在垃圾处理站外，看着被雨水冲刷的地面，心里沉甸甸的。一个年轻的生命，因为一场争执、一次贪婪，永远消失在了雨夜。
乔芽走到他身边，递给她一把伞：“别淋着了。”
程砚礼接过伞，看着她被雨水打湿的刘海：“回去吧，这里没什么事了。”
“那些流浪狗……”乔芽看着远处的狗群，“它们说以后会在这里多转转，不让坏人随便扔东西。”
程砚礼点点头，没说话。他知道，无论雨下多大，都洗不掉某些人性的污点，但至少，真相不会被掩埋，正义也不会缺席。
回去的路上，乔芽忽然轻声说：“下次……别总自己扛着，我也可以听你说说话。”
程砚礼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雨幕中，她的眼神很亮，像藏着星星。“好。”
车继续在雨里前行，雨刷器的声音仿佛成了某种背景音，衬得车厢里的沉默格外安心。有些话不必多说，彼此都懂。而这条路，他们会继续一起走下去，无论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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