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库的风裹着水汽,吹得人脊背发凉。乔芽提供的线索让侦查方向瞬间清晰——黄色安全帽、铁管、附近工地。程砚礼立刻让人排查水库周边五公里内的施工单位,很快锁定了一家正在修建防洪堤的工程队。
工程队的工棚建在离水库不远的空地上,十几顶蓝色帐篷歪歪扭扭地搭着,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机油的味道。程砚礼带着队员走进工棚时,几个工人正围着一张桌子打牌,看到穿警服的人,手里的牌“啪”地掉在桌上。
“谁是工头?”程砚礼亮明身份。
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搓着手问:“警官,找我们有事?”
“认识周大海吗?”程砚礼拿出死者的照片——正是那个浮尸的中年男人。
工头的脸色变了变:“认识,他是我们队里的焊工,昨天下午还在工地上呢,晚上就没回棚里……我们正打算报警呢。”
“昨天傍晚,他在哪?”
“好像跟老王出去了,说是去水库边抽烟。”工头指了指角落里一个正在收拾东西的男人,“就是他,王建军。”
王建军听到名字,身体僵了一下,慢慢转过身来。他戴着一顶黄色安全帽,帽檐压得很低,左手藏在身后,右手攥着一个铁管,管身上还沾着点泥渍。
“昨天傍晚,你和周大海在水库边做了什么?”程砚礼盯着他问。
“没……没做什么,就聊了会儿天。”王建军的声音发紧,“后来他说要去别处转转,我就先回来了。”
“是吗?”程砚礼的目光落在他的左手——手腕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抓过,“你的手怎么了?”
王建军慌忙把手背到身后:“不小心被钢筋划的。”
这时,乔芽走到水库边,刚才那几只水鸟还在附近盘旋。她蹲下身,轻声说了几句,水鸟突然朝着王建军的方向俯冲下来,发出尖锐的叫声。
“它们说,昨天推周大海下水的就是他。”乔芽走到程砚礼身边,声音清晰,“周大海掉进水里后,拼命抓住了他的裤腿,把他的裤子都扯破了,还抓伤了他的手腕。他用手里的铁管砸了周大海的手,周大海才松了手。”
王建军的脸瞬间惨白如纸,手里的铁管“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不是我!是他先骂我的!他说我偷了工地上的钢筋卖钱,还说要告诉工头,我一时着急才……”
原来王建军偷偷变卖工地上的钢筋,被周大海发现了。昨天傍晚,周大海约他去水库边,说要么让他自己坦白,要么就告诉工头。两人吵了起来,王建军怕事情败露,一时冲动推了周大海,没想到对方失足掉进了水库。
“我真没想让他死啊!”王建军瘫坐在地上,眼泪混着鼻涕流下来,“我就是想吓唬吓唬他……”
程砚礼让人把王建军带走,又让技术队检查那根铁管——果然在上面发现了周大海的指纹和少量血迹。工棚里的工人看着被押走的王建军,都沉默了,谁也没想到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人,会做出这种事。
乔芽站在水库边,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水面,轻声道:“水鸟说,周大海掉下去的时候,还在喊‘救命’。”
程砚礼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瓶水:“别多想,这不是你的错。”
乔芽接过水,指尖碰到他的手,愣了一下才接过来:“我只是觉得,有时候人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话呢?非要走到这一步。”
程砚礼没说话,只是看着水面。他见过太多因为冲动、贪婪、怨恨引发的悲剧,每次都觉得沉重,却又不得不一次次面对。或许正是因为这样,看到乔芽和动物们那种纯粹的交流,才会觉得格外珍贵。
回市区的路上,车里很安静。乔芽拿出那个深蓝色的顾问证,翻来覆去地看,忽然笑了:“没想到我也能有个‘官方身份’了。”
“以后就是同事了。”程砚礼说,“不过还是希望你少用这个身份,意味着少出事。”
乔芽点点头,把证件小心翼翼地收好。窗外的风景飞逝,她忽然觉得,这条路好像变得更长了,但身边有了同行的人,似乎也没那么难走了。
回到花店时,夕阳正斜照在玻璃门上,小花趴在柜台上打盹,豆豆站在枝头梳理羽毛。乔芽推开门,风铃叮当作响,小花抬起头,懒洋洋地喵了一声,像是在问她去哪了。
“以后,可能要经常晚点回来了。”乔芽摸了摸小花的头,轻声说。
小花蹭了蹭她的手心,又闭上了眼睛。乔芽看着它,心里忽然安定下来。无论外面有多少风雨,这里始终是她的港湾,而那个刚刚开始的“顾问”身份,会让她和程砚礼的轨迹,更加紧密地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