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刚过,青城市的空气里还带着料峭的寒意。程砚礼接到报案时,正在处理一起失窃案的卷宗——老城区的一栋居民楼里,一位独居的画家死在了自己的画室里。
画室在居民楼的顶层,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松节油混合着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画家周启年倒在画架旁,额头有明显的钝器伤痕,地上散落着几支画笔,颜料泼洒得到处都是,像是发生过激烈的争执。
“死者周启年,65岁,退休美术教师,独居。”老李蹲在尸体旁,戴着手套检查,“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昨晚七点到九点之间,致命伤是额头的钝器伤,凶器应该是旁边那个掉在地上的黄铜调色盘。”
程砚礼环顾四周。画室不大,靠墙摆着一排画框,大多是风景画,角落里堆着几个未完成的画布。画架上还绷着一张画布,上面画了一半的静物——一个花瓶,几支玫瑰,还有一个黄铜调色盘,和地上那个几乎一模一样。
“报案人是他的学生,今天早上来送画具,发现门没锁,进来就看到了这一幕。”小林在一旁汇报,“学生说周老师性格孤僻,很少与人来往,除了每周三下午给几个老学生上课,平时基本不出门。”
程砚礼的目光落在画架旁的鸟笼上。笼子是空的,门敞开着,笼底还有几粒鸟食。“他养鸟?”
“嗯,学生说老师养了一只画眉,叫‘巧儿’,养了五年,平时形影不离,走到哪带到哪。”小林说,“但现在鸟不见了。”
就在这时,乔芽赶来了。她听说案发地点离花店不远,特意绕路过来看看。“程警官,需要帮忙吗?”
程砚礼指了指空鸟笼:“画眉不见了,能试着找找吗?”
乔芽点点头,走到窗边,对着外面轻轻吹了声口哨。没过多久,一只灰褐色的画眉从对面楼顶的烟囱后飞了出来,落在窗台上,对着乔芽啾啾叫着,声音里满是惊慌。
乔芽凑近窗台,低声和画眉交流了几句,脸色渐渐变得严肃。“它说,昨晚有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来过,是老师的‘老朋友’。两人一开始在说话,后来吵了起来,男人很生气,拿起调色盘砸在了老师头上……”
“穿灰色夹克的老朋友?”程砚礼追问,“还有别的特征吗?”
“它说男人左手缺了根小指,说话的时候总爱摸下巴,身上有股烟味,很浓的那种。”乔芽转述着,“老师倒下后,男人慌了神,在画室里翻了半天,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最后拿走了老师抽屉里的一个铁盒子,然后就跑了。巧儿当时吓坏了,从笼子里飞出来,躲在烟囱后面不敢动。”
程砚礼立刻让队员搜查画室的抽屉。果然,最下面的抽屉有被翻动过的痕迹,锁扣被暴力撬开,里面空空如也。“学生知道铁盒子里装着什么吗?”
小林很快找来周启年的学生,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铁盒子?应该是老师装私房钱的地方吧。”年轻人回忆道,“老师说过,他年轻时画过一幅很值钱的画,卖了不少钱,都换成现金藏在铁盒子里,说是要留着养老。”
“他有左手缺小指的老朋友吗?”
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您说的是老郑吧?郑国强,也是个画家,和老师以前是同事,后来因为一幅画的版权吵翻了,很多年没来往了。我见过他一次,左手确实缺了根小指,烟瘾特别大。”
线索指向郑国强。程砚礼立刻带人赶往郑国强的住处,那是一个老旧的单元楼,楼道里堆满了杂物。敲了半天门,没人应答,程砚礼示意队员破门而入。
屋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郑国强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个铁盒子,眼神呆滞地看着电视。看到警察进来,他猛地站起身,铁盒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现金撒了出来。
“郑国强,你昨晚七点到九点在哪?”程砚礼开门见山。
郑国强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我……我在家看电视……”
“有人能证明吗?”
“没……没有……”
程砚礼注意到他穿着一件灰色夹克,左手果然缺了根小指,下巴上还有几道新鲜的抓痕。“这些抓痕是怎么来的?”
郑国强下意识地捂住下巴:“是……是不小心被猫抓的……”
“是吗?”程砚礼捡起地上的铁盒子,“这个盒子,是周启年的吧?”
郑国强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是他逼我的!是他先对不起我的!”
原来,郑国强和周启年年轻时合作过一幅画,后来周启年独自将画卖出,独占了稿费,两人因此反目。郑国强这些年生意失败,欠了一屁股债,听说周启年藏了一笔现金,就动了歪心思。
昨晚他去找周启年,本想借钱,没想到周启年不仅不借,还出言羞辱他,说他没本事,活该穷困潦倒。两人越吵越凶,郑国强一时冲动,拿起调色盘砸了过去。看到周启年倒下,他慌了神,翻出铁盒子里的钱就跑了。
“我没想杀他的……我就是太生气了……”郑国强泣不成声。
画眉“巧儿”被乔芽带回了花店,暂时养在鸟笼里。它站在横杆上,对着窗外啾啾叫着,像是在诉说昨晚的惊魂一幕。
程砚礼站在画室楼下,看着被带走的郑国强,心里五味杂陈。几十年的友情,最终却因为金钱和怨恨,落得如此下场。
乔芽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巧儿说,它还想回画室,那里有它和老师的回忆。”
程砚礼点点头:“等案子结了,就送它回去。”
阳光透过居民楼的缝隙照下来,落在斑驳的墙面上。程砚礼知道,每一个案件的背后,都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或悲伤,或愤怒,或贪婪。而他能做的,就是让真相大白,让逝者安息。
至于乔芽和那些会“说话”的生灵,他们就像一束光,总能在迷雾中照亮前行的路,让正义不致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