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雪下得又急又密，青城市区被裹进一片白茫茫的寂静里。程砚礼刚结束通宵备勤，值班室的电话就炸响了——城东的“静园”别墅区发生命案，屋主死在自家书房，报案人是他家的保姆。
车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声，程砚礼望着窗外飞逝的雪景，眉头紧锁。静园是高档别墅区，安保严密，能在这种地方发生命案，绝非偶然。
抵达现场时，警戒线已经拉起。技术队的人正顶着风雪勘查，老李看到程砚礼，搓了搓冻红的手迎上来：“程队，死者是屋主高明远，男，52岁，做建材生意的。发现时趴在书桌上，胸口插着一把水果刀，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昨晚十点到凌晨两点之间。”
程砚礼走进别墅，暖气扑面而来，与屋外的严寒形成鲜明对比。书房在二楼，门虚掩着，血腥味混着淡淡的雪松香氛味弥漫在空气里。高明远趴在红木书桌上，后背微微隆起，深色西装上的血迹已经凝固成黑褐色，胸口的刀柄兀自挺立着。
“门窗都从内部锁好，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老李指着窗户，“这是典型的密室杀人？”
程砚礼没说话，目光扫过书桌——砚台里的墨汁结了层薄冰，旁边摊着一张宣纸，上面写着半首未完成的诗，笔尖还蘸着墨。书桌一角的台灯亮着，光线刚好打在宣纸上。
“报案的保姆在哪？”
“在楼下客厅，吓得不轻。”
程砚礼下楼时，看到乔芽站在玄关，正蹲在一只德国牧羊犬面前低声说着什么。那狗是高家的护院犬，叫“黑豹”，此刻焦躁地在原地打转，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
“你怎么来了？”程砚礼有些意外。
“我刚才路过附近买花材，看到警车就过来了。”乔芽站起身，眼神凝重，“黑豹说，昨晚听到书房有吵架声，还听到主人喊了一声‘你不能这样’，然后就没动静了。它想去敲门，被一个穿黑衣服的人拦在了楼梯口。”
程砚礼心头一震。密室杀人？但显然有第二个人在场。
保姆刘婶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攥着围裙。看到程砚礼，她嘴唇哆嗦着开口：“我……我今天早上来做饭，发现书房门没锁死，推门进去就看到……看到高先生那样了……他平时待我挺好的，怎么会……”
“昨晚你什么时候走的？”
“七点就走了，高先生说他要独自待着写东西，让我不用留门。”刘婶回忆道，“不过我走的时候，看到高先生的侄子高天宇在门口徘徊，好像有什么事。”
高天宇？程砚礼记下这个名字，又问黑豹：“拦你的人长什么样？”
乔芽转述着黑豹的“话”：“很高，大概一米九，走路很轻，身上有股酒味。”
技术队在书房找到了新线索——书桌抽屉里少了一份合同，垃圾桶里有个被撕碎的信封，拼凑起来能看到“欠债”“月底”等字眼。此外，门把手内侧除了死者的指纹，还有一枚陌生的模糊指纹。
“查高天宇的下落，还有高明远最近的债务纠纷。”程砚礼对小林下令，自己则盯着那半首诗看了许久。字迹遒劲，最后一个字的墨点拖得很长，像是突然中断。
这时，黑豹突然冲着二楼楼梯口狂吠起来，乔芽立刻说：“它说，昨晚拦它的人，鞋上沾着雪，还掉了个东西在楼梯缝里！”
程砚礼立刻让队员检查楼梯缝隙，果然在三楼和二楼之间的夹缝里，找到一枚银色的袖扣，上面刻着一个“Y”字。
“高天宇的‘宇’拼音首字母就是Y。”小林眼睛一亮。
但程砚礼却注意到袖扣内侧有层薄薄的锈迹，不像新东西。他让技术队化验锈迹成分，同时让人去查高天宇的身高——资料显示高天宇只有一米七五，和黑豹描述的“一米九”不符。
傍晚时分，高天宇被找到，他在一家酒吧喝得酩酊大醉。面对询问，他承认昨晚去找过高明远，但只在门口站了会儿就走了。“我爸生病住院，想向他借点钱，他不肯，我们吵了几句，我就走了，根本没进别墅！”
他的身高确实只有一米七五，而且袖口完好，没有丢失袖扣的痕迹。
线索似乎断了。程砚礼回到书房，重新梳理现场。当他拿起那支蘸墨的毛笔时，发现笔杆上除了死者的指纹，还有一小块深色污渍，像是被什么东西蹭过。
“乔芽，让黑豹再想想，那个黑衣人有没有其他特征？”
乔芽和黑豹交流了许久，抬头道：“它说那人右手好像不太方便，抬东西的时候有点僵硬。而且……它闻到那人身上除了酒味，还有松节油的味道。”
松节油？程砚礼立刻想到了什么。他让队员去查高明远合作的建材商，尤其是做油漆、涂料生意的。
结果很快出来——高明远最近和一个叫杨宇的建材商因为合同纠纷闹得很凶，杨宇欠了高明远一大笔钱，多次被催债。更关键的是，杨宇身高一米九，三个月前摔断过右手，还喜欢喝洋酒，名字首字母也是Y。
“找到杨宇！”
杨宇被找到时正在收拾行李，准备连夜出城。面对那枚袖扣，他起初抵赖，但当程砚礼说出“松节油味”“右手不便”等细节，尤其是技术队证明袖扣锈迹里含有松节油成分时，他终于招供了。
“我昨晚去找他要合同，想再宽限几天，他不肯，还说要去法院告我。”杨宇声音发颤，“我们吵了起来，他骂我没出息，还推了我一把，我一时气昏了头，就拿起桌上的水果刀……”
他承认自己早就配了别墅的备用钥匙，趁高明远写东西时潜入，本想偷合同，却被发现后冲动杀人。行凶后他擦掉了大部分痕迹，却没注意掉了袖扣，更没想到会被一只狗盯上。
雪还在下，程砚礼站在别墅门口，看着被带走的杨宇，心里沉甸甸的。一场债务纠纷，最终酿成血案。
乔芽走到他身边，黑豹温顺地靠在她脚边。“它说，希望以后不会再看到这样的事。”
程砚礼点点头，望着漫天飞雪。这个雪夜，有人永远留在了书房，有人将在铁窗里忏悔，而那些无声的“见证者”，再次用它们的方式，揭开了人性的幽暗。
案件告破，但程砚礼知道，只要人性中的贪婪与冲动还在，这样的故事就不会结束。他看了一眼乔芽，她正轻轻抚摸着黑豹的头，雪落在她发间，像落了层碎星。有她在，至少真相不会被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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