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的提示音带着几分叹息,在封闭的时空里回荡:“核心人性注解:帝王家无寻常亲情,身处高位者多身不由己。明太祖自乞丐起身,扫平乱世开创大明,其间艰辛世所罕见;虽晚年大开杀戒,亦有稳固江山之考量。燕王朱棣起兵靖难,非单一野心驱动,亦含自保成分,不宜全然苛责;然朱允炆身为晚辈,对亲叔朱棣施以‘食猪食’之辱,违背孝道伦常,此过难辞,按大明祖训,当受惩戒。”
朱元璋听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带的旧痕,眼神里少了几分之前的暴怒,多了些复杂的怅然。他转头看向一旁垂着头的朱允炆,声音不再像刚才那般尖利,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系统说得没错,朕从濠州的破庙里出来,一路砍杀,吃过草根、睡过乱葬岗,能把这大明江山攥在手里,确实不易。”他顿了顿,想起当年和马皇后一起熬过的苦日子,又想起那些被自己送上断头台的功臣,“朕杀胡惟庸、斩蓝玉,骂朕狠辣的人多了去了,可他们不知道,若是留着那些拥兵自重的权臣,等标儿登基,这江山能不能姓朱都难说。”
朱允炆偷偷抬了抬头,见爷爷没有再瞪他,才小声嗫嚅:“爷爷,孙儿知道您开创江山不易,可孙儿当初……也是怕四叔夺权,才会慌了手脚……”
“慌了手脚就能辱没长辈?”朱元璋打断他,语气陡然转厉,“朕当年再难,也没对自己的兄长弟妹动过歪心思!朱家的祖训里,第一条就是‘孝悌传家’,你爹标儿从小就教你,怎么到了你这儿,连对亲叔叔最基本的敬重都没了?”他上前一步,抬手就想往朱允炆脸上打去,可看着朱允炆那张酷似朱标的脸,手掌在半空停了许久,最终还是重重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一掌力道不轻,朱允炆踉跄着退了半步,肩膀传来一阵钝痛。他没敢喊疼,只是把头埋得更低:“孙儿知错了……孙儿不该让四叔受那样的辱,更不该忘了祖训孝道……”
“知错有什么用?”朱元璋收回手,眼神里满是失望,“你四叔是什么人?他当年跟着朕出征,在战场上砍过人、流过血,就算后来反了,也是朱家的血脉。你把他关起来喂猪食,传出去,天下人只会说朕朱家的子孙冷血无情,说朕教出来的后代连基本的人伦都不懂!”他转过身,望着时空漩涡那片混沌的光芒,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朕也不怪棣儿反你。换作是朕,若是被自己的亲侄子这般折辱,就算不反,也绝不会再认这个亲人。”
朱允炆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想起当年在宗人府外,听到朱棣隔着栅栏喊“朱允炆,你这般辱我,他日我若不死,必取你江山”时的场景,那时他只觉得朱棣在说大话,现在才明白,那声怒吼里藏着多少屈辱和恨意。“爷爷,孙儿后来也后悔过……”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南京城破后,孙儿在民间躲了好几年,夜里经常梦到四叔拿着刀问我,为什么要那样对他……”
朱元璋沉默着,没有接话。他知道,帝王家的身不由己是真的,可“身不由己”不能成为违背伦常的借口。他当年在乱世里挣扎,哪怕快饿死,也没抢过百姓的一粒粮食;标儿当年做太子,就算被大臣气得吐血,也没对谁动过辱没尊严的念头。朱允炆的错,错在把“自保”和“夺权”看得太重,重到丢了朱家最根本的孝悌之心。
“你也别总说自己身不由己。”朱元璋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当年面对的,是陈友谅、张士诚那样的狠角色,是元廷的百万大军,比你面对的局面难上百倍,可朕也没丢了底线。”他看向朱允炆,眼神里多了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若是能学学你爹的宽厚,学学棣儿的隐忍,就算要削藩,也不至于把事情做得这么绝。现在好了,江山丢了,孝道没了,连回家的路都没了,这都是你自己选的。”
朱允炆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滚落,滴在龙袍的金龙纹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知道爷爷说得对,自己当年若是能冷静些,若是能给朱棣留些余地,或许就不会有后来的靖难之役,不会有南京城的大火,更不会像现在这样,和爷爷一起被困在这个没有返程的时空里,日复一日地面对自己犯下的错。
空间里的微光又暗了几分,时空漩涡的转动声变得越来越沉闷,像是在为这段遗憾的往事低吟。朱元璋看着朱允炆痛哭的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朱允炆的后背,声音缓和了些:“哭也没用,既然被困在这儿了,就好好想想,以后该怎么面对这些事。记住,就算身在帝王家,有些底线也不能丢,有些规矩也不能破——尤其是孝悌二字,丢了它,就算坐了江山,也迟早会摔下来。”
朱允炆慢慢止住哭声,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爷爷,重重地点了点头:“孙儿记住了……爷爷,以后孙儿再也不会犯这样的错了。”
朱元璋没再说话,只是转过身,重新望向那片翻滚的时空漩涡。他知道,这个没有返程的时空,或许就是上天给他们祖孙俩的机会——让他看清自己身后朱家的裂痕,也让朱允炆明白,帝王家的权力背后,该扛着怎样的责任与底线。而那些被掩盖的往事、被辜负的亲情,或许还要在这个空间里,被反复晾晒,直到所有的错,都能被真正看清、真正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