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的提示音像冰锥般扎进凝滞的空气里,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补充关键史实修正:明太祖嫡长孙朱雄英,于洪武十五年感染天花去世。经追溯,其感染源头与朱允炆生母吕氏存在关联——吕氏为推动朱允炆成为皇太孙,暗中在朱雄英的起居处放置了沾染天花病毒的衣物,借瘟疫清除继位障碍。当前时空空间为‘史实囚笼’,无返程通道,所有进入者需直面完整历史因果。”
“你说什么?!”朱元璋猛地转头,原本缓和的眼神瞬间变得像淬了毒的刀,直直射向朱允炆。他刚才因朱允炆哭诉而软下来的心思彻底消失,粗重的呼吸带着怒火,连鬓的胡须都在微微颤抖,“雄英是天花死的?还是吕氏……是你娘故意害的?!”
朱允炆的脸“唰”地变得惨白,比刚才被质问削藩时还要难看。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双手慌乱地摆着,声音都在发颤:“不……不是的爷爷!我不知道!我娘她怎么会……雄英是我亲哥哥啊,我娘怎么可能害他?”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小时候跟在朱雄英身后跑的画面突然冒出来——哥哥会把御花园里摘的甜杏塞给他,会在他被别的皇子欺负时护着他,可这样的哥哥,怎么会是被自己的母亲害死的?
“不知道?”朱元璋上前一步,气场压得朱允炆几乎抬不起头,“你娘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你会不知道?雄英死的时候,你都已经十二岁了,不是牙牙学语的娃娃!吕氏要是没有你的默许,敢在东宫眼皮子底下动手脚?”他越说越气,伸手就想再揪朱允炆的衣领,可看到朱允炆那双写满惊恐和茫然的眼睛,手却在半空中顿住了。
朱允炆突然蹲下身,双手抱着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我真的不知道……爷爷,我只记得雄英哥哥去世那年,娘天天在佛堂里哭,还说都是她的错,可我问她错在哪,她又不肯说……我那时候只想着哥哥没了,我以后再也没人护着了,根本没往别的地方想……”他猛地抬头,眼泪糊满了脸,“爷爷,您信我,我要是知道娘做了这种事,我肯定会拦着她的!雄英哥哥待我那么好,我怎么会害他?”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许久,直到看到朱允炆眼底的血丝和那股子真切的慌乱,才缓缓收回手。他转过身,走到空间中央那片泛着冷光的地面上,弯腰捡起一块刚才被朱允炆碰掉的龙袍纽扣,指尖摩挲着上面精致的龙纹,声音低沉得吓人:“吕氏……朕当年看她温顺贤淑,才让她做了标儿的侧妃,后来标儿的正妃常氏走了,又让她扶正,没想到她心里藏着这么大的毒。”
他想起朱雄英那张酷似朱标的脸,想起那孩子五岁时就能背出《论语》,想起自己还曾摸着他的头说“这是朕朱家的好苗子”,心口就像被重锤砸过一样疼。“标儿要是知道,自己的发妻早逝,嫡子被继室害死,他那点支撑着处理朝政的力气,怕是早就垮了……”朱元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这是他进入空间后,第一次流露出除了愤怒和失望之外的脆弱。
朱允炆慢慢站起身,看着爷爷落寞的背影,心里又酸又涩。他想上前安慰,可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沉。系统的提示音还在耳边回响——“无返程通道”,这五个字像一道枷锁,把他和爷爷困在了这个装满血腥往事的空间里。他忽然想起自己被朱棣追得四处逃亡时,曾在一座破庙里遇到一个老和尚,老和尚说他“得位不正,必有天谴”,当时他还不信,现在才明白,所谓的天谴,或许就是让他亲眼看到这些被掩盖的真相,让他面对自己母亲犯下的罪孽。
“爷爷……”朱允炆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开了口,“如果……如果真的是我娘做的,孙儿愿意替她受罚。可雄英哥哥的死,孙儿真的不知情,求爷爷相信我。”
朱元璋没有回头,只是把那块龙袍纽扣紧紧攥在手里,指腹被纽扣边缘硌得生疼。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道:“罚你?朕现在连杀你的心都有。可杀了你,雄英就能活过来吗?标儿就能安心吗?”他转过身,眼神里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这空间没有返程,也好。朕倒要看看,你娘还做了多少朕不知道的事,你这皇帝,除了削藩、害叔、丢江山,还有多少没告诉朕的秘密。”
朱允炆的肩膀垮了下来,他知道,爷爷不会再像刚才那样轻易相信他了。空间里的时空漩涡还在缓慢转动,泛着的微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道被钉在历史里的枷锁。他看着爷爷手里那块被攥得发白的纽扣,突然想起自己登基那天,母亲吕氏穿着凤袍,在后宫里对他说“皇儿,这江山本该就是你的,雄英那个短命鬼,不过是挡路石罢了”,当时他只觉得母亲的话难听,却没多想,现在想来,那句话里藏着的,竟是沾着血的真相。
“爷爷,”朱允炆的声音变得沙哑,“我想起了……登基那天,我娘说过一句话,她说雄英是‘挡路石’。那时候我没在意,现在才明白……”
朱元璋的眼神猛地一凛,攥着纽扣的手又紧了几分,指节泛出青白色:“她果然是这么想的。好,好一个‘挡路石’!朕朱家的骨肉,在她眼里,竟然只是块挡路石!”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涌的怒火,“你接着说,还有什么?你娘除了害雄英,还做过什么?”
朱允炆低下头,努力回忆着过往的点点滴滴,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都变成了刺向他的利刃。他想起母亲曾暗中给齐泰、黄子澄送过金银,想起母亲在削藩前对他说“燕王朱棣野心太大,必须先除了他,才能保皇儿的江山”,想起母亲在南京城破前,抱着他哭着说“皇儿别怕,娘已经安排好了退路,咱们以后还能再回来”……原来从一开始,母亲就在背后推着他,一步步走向那条布满鲜血的路。
“我娘……她还暗中联络过齐泰他们,让他们劝我尽快削藩,还说朱棣必须先除……”朱允炆的声音越来越小,“南京城破那天,她还说早就安排好了退路,可最后……最后她自己投火自尽了,只留下我一个人,被老太监救走……”
朱元璋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眼底的寒意却越来越重。他走到朱允炆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可那力道却让朱允炆觉得比刚才的怒视还要沉重。“你娘倒是聪明,自己走得干净,把所有的烂摊子都留给了你。”朱元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说不尽的嘲讽,“可她忘了,人在做,天在看,就算她投了火,这笔账,也得算在她儿子头上。”
空间里的微光又暗了几分,时空漩涡的转动声变得越来越沉闷,像是在为这段血腥的往事叹息。朱允炆抬起头,看着爷爷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罪人,不仅要背负着丢了江山的罪名,还要背负着母亲害死亲哥哥的罪孽,被永远困在这个没有返程的时空里,日复一日地面对这些无法挽回的真相。
“爷爷,”他的声音里带着绝望,“我们真的……再也回不去了吗?”
朱元璋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望向那片翻滚的时空漩涡,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神色——有痛苦,有愤怒,还有一丝认命。“回不去了。”他缓缓说道,“这或许就是朕的报应,当年杀了太多人,现在,该让朕好好看看,自己的家里,到底藏着多少肮脏事。”
朱允炆站在原地,看着爷爷的背影,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他知道,从系统说出那句“无返程通道”开始,他和爷爷就被永远困在了这段沾满鲜血的历史里,再也无法逃离。而那些被掩盖的真相,还会像潮水一样,一次次涌来,把他们淹没在无尽的悔恨和痛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