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听见“你爹去哪了”四个字，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龙袍下摆扫过空间里泛着微光的地面，溅起细碎的光点。他抬头时眼眶已经红了，声音带着没压下去的颤抖：“爷爷，爹他……爹在洪武二十五年就走了，是急病……”
朱元璋眉头猛地拧成一团，粗粝的手掌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玉带——那还是他当年领兵打仗时，马皇后亲手缝补过的旧物。他盯着朱允炆身上绣着五爪金龙的袍子，眼神里满是惊疑：“走了？怎么没人报给朕？还有你这龙袍，标儿还在时，你不过是皇太孙，哪能穿这个？”
“是爷爷您……”朱允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自己登基后那些焦头烂额的日子，想起削藩时的决绝，可面对眼前活生生的爷爷，那些朝堂上的话术突然说不出口了。就在这时，空间里响起系统冰冷又机械的提示音：“检测到关键信息缺失，补充说明：太子朱标因长期处理朝政压力过大，积劳成疾去世。现任空间内‘大明第二任皇帝’朱允炆，在登基后推行削藩政策，期间曾将明太祖第四子、燕王朱棣，囚于应天府宗人府，迫其食用猪食。”
“什么？！”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空间里的光点都晃了晃。他几步跨到朱允炆面前，伸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你说什么？你把棣儿关起来了？还让他吃猪食？！”
朱允炆被爷爷的气势吓得浑身发抖，龙袍的领口勒得他喘不过气，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爷爷，不是孙儿要故意害四叔！是他不肯遵旨削藩，还暗地里招兵买马，孙儿是怕……是怕他像当年的胡惟庸一样，谋逆作乱啊！”
“谋逆？”朱元璋冷笑一声，手上的力气又重了几分，“棣儿是什么性子，朕比你清楚！他从小在军营里长大，虽莽撞了些，可对大明的忠心，比你这温室里养出来的娃娃要真！你爹在世时，多少次劝你要宽厚待叔伯，你都听去哪了？”他松开手，朱允炆踉跄着往后倒了两步，后腰撞到空间的无形屏障上，疼得他闷哼一声。
朱元璋转过身，背对着朱允炆，望着空间尽头那片翻滚的时空漩涡，声音里满是失望：“朕当年杀胡惟庸、斩蓝玉，是为了给标儿铺路，让他登基后能安安稳稳做皇帝。标儿走了，朕把江山交给你，是盼着你能守好朱家的天下，不是让你拿着刀，对着自己的亲叔叔！”
朱允炆捂着胸口，眼泪砸在龙袍的金龙纹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他想辩解，想说是朱棣先起兵的，想说是齐泰、黄子澄他们劝自己削藩的，可话到嘴边，却只变成了小声的呢喃：“爷爷，孙儿也不想的……孙儿只是想守住您留下的江山，可四叔他……他后来真的反了，还打进了南京城，孙儿……孙儿最后连皇宫都没守住……”
朱元璋的背影僵住了，他缓缓转过身，脸上的怒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有震惊，有痛心，还有一丝难以置信。他盯着朱允炆苍白的脸，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喉咙里滚出来：“他反了？还打进了南京？那你呢？你把大明的江山，给朕弄丢了？”
朱允炆再也撑不住，瘫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孙儿没用……孙儿对不起爷爷，对不起爹，对不起大明的列祖列宗……孙儿后来在皇宫里放了火，他们都说孙儿烧死了，可孙儿其实是被一个老太监救走了，一直在民间躲着，直到今天被卷进这个漩涡里……”
空间里的微光渐渐暗了下来，时空漩涡的转动声越来越响。朱元璋看着地上痛哭的孙子，又想起那个从小就爱跟在自己身后、喊着“父皇教我骑马”的朱棣，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闷又疼。他蹲下身，伸出手，却在快要碰到朱允炆头顶时停住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起来吧，朕……朕再问你，棣儿他……他后来登基了？待百姓如何？”
朱允炆慢慢放下手，泪眼婆娑地看着爷爷：“四叔登基后，改元永乐，他派郑和下西洋，还编了《永乐大典》，百姓的日子……倒比孙儿在位时安稳些。可他也杀了不少人，那些当年帮过孙儿的大臣，还有……还有方孝孺，被他诛了十族……”
朱元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已经没了刚才的暴怒，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他站起身，走到时空漩涡边上，望着那片混沌的光芒，喃喃自语：“诛十族……这小子，还是跟年轻时一样，狠辣得很。可至少，江山还在朱家手里，百姓还能过安稳日子……”
他忽然转过身，看向还坐在地上的朱允炆，语气缓和了些：“你也起来吧，既然已经到了这里，过去的事，再揪着也没用了。朕再问你，你当年迫棣儿吃猪食的时候，心里就没半点犹豫？你爹要是还在，知道你这么做，会怎么想？”
朱允炆慢慢站起身，拍了拍龙袍上的灰尘，眼神里多了几分茫然：“孙儿当时……当时只想着要震慑那些藩王，想着只要四叔服软，其他王爷就不敢反抗了。现在想来，是孙儿太急了，也太狠了……爹要是知道，肯定会骂孙儿的……”
就在这时，时空漩涡突然剧烈地转动起来，空间里的光点开始疯狂闪烁，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警告！时空稳定性下降，即将开启返程通道，请相关人员做好准备。倒计时：30秒，29秒……”
朱元璋抬头看向漩涡，又看了看朱允炆，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块小小的玉佩——那是当年马皇后送给朱棣的生辰礼，后来朱棣犯错，他又收了回来。他走上前，把玉佩塞进朱允炆手里：“拿着这个，要是以后还有机会见到棣儿，把这个给他。告诉朕的好四儿，江山既然到了他手里，就好好守着，别学朕当年的狠戾，也别学你的急躁。”
朱允炆握紧了冰凉的玉佩，看着爷爷的脸，突然跪下去磕了三个头：“孙儿记住了！谢谢爷爷！”
“起来吧，时间不多了。”朱元璋扶起他，指了指身后越来越亮的漩涡，“朕该回去了，你也……好自为之。”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向漩涡，红色的常服在微光中渐渐融入那片混沌。
朱允炆站在原地，手里攥着玉佩，看着爷爷的身影消失在漩涡里，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系统的倒计时还在继续，他望着那片翻滚的光芒，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如果当年没有削藩，如果当年没有对四叔那么狠，如果爷爷还在……大明会不会是另一番模样？可时空不会倒流，他只能攥紧手里的玉佩，等着属于自己的返程通道开启，等着去面对那个被自己亲手改变的，又或者说，本就该如此的大明未来。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