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漩涡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金光,一道身着玄色龙袍的身影踉跄着踏出,腰间玉带缀着的珍珠碰撞作响——正是刚从榆木川御驾亲征返程中“离世”的永乐大帝朱棣。他还没站稳,就看见前方站着两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尤其是那穿红色常服、满脸威严的老者,竟与太庙画像里的父皇朱元璋一模一样。
“父皇?”朱棣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按住腰间佩剑,玄色龙袍下的身躯绷得笔直,“您……您不是早已驾崩了吗?这里是阴曹地府?还是朕征蒙古时伤了头,出了幻觉?”他用力眨了眨眼,可眼前的朱元璋依旧站在那里,连鬓须的纹路都清晰可见,旁边垂着头的朱允炆,更是让他心头一紧。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冰冷的机械音打破了僵局:“检测到大明第三位皇帝朱棣,死因:御驾亲征蒙古返程途中,突发疾病(疑似心梗)去世。当前时空为‘史实囚笼’,所有人物均为真实意识投射,非幻觉或梦境。”
朱元璋没等朱棣缓过神,便迈步上前,目光如炬地盯着他:“幻觉?朕要是在幻觉里,第一个就问你,永乐大帝,你这一辈子,快乐吗?”
朱棣攥着剑柄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他征战半生,从燕王到皇帝,派郑和下西洋、编《永乐大典》、迁都北京,桩桩件件都是载入史册的功绩,可“快乐”二字,却像根刺,扎得他心口发疼。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一句硬邦邦的话:“儿臣……为大明守住了江山,百姓安居乐业,这就够了。”
“够了?”朱元璋冷笑一声,眼神扫过他紧绷的脸,“那你夜里睡不着的时候,会不会想起应天府宗人府的猪圈?会不会想起自己被关在里面,吃着猪食的日子?”
这句话像惊雷,炸得朱棣浑身一震。他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痛楚,随即又被强硬掩盖:“父皇既然知道,就该明白,儿臣当年是迫不得已!朱允炆削藩,先削周王、湘王,湘王被逼得自焚而死,下一个就是儿臣!若不反,儿臣的燕王府上下,早就成了刀下亡魂!”
“迫不得已?”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朕知道允炆做得过分,可你呢?你打进南京后,方孝孺的十族,是你诛的;那些忠于允炆的大臣,是你杀的;连宫里的宫女太监,你都没放过!这也是迫不得已?”
朱棣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晃了晃,他别开眼,望着时空漩涡的微光,声音低沉:“儿臣是皇帝,帝王做事,本就不能有妇人之仁。若不震慑那些反对者,这大明江山如何安稳?父皇当年杀胡惟庸、蓝玉,难道就不是为了稳固江山?”
“朕杀他们,是因为他们谋逆!”朱元璋上前一步,伸手戳了戳朱棣的胸口,“可你杀的,是那些忠于朱家正统的臣子!是那些没犯过错,只因为不肯归顺你,就被你满门抄斩的人!”他转头看向一旁始终沉默的朱允炆,语气又沉了几分,“允炆让你吃猪食,是他的错;可你后来的狠辣,比他更甚!”
朱允炆听到这话,身子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了。朱棣则猛地攥紧拳头,反驳道:“父皇!若不是朱允炆先逼我,若不是吕氏暗中作祟,儿臣怎会走到这一步?帝王家的路,本就是血铺出来的!儿臣若不狠,现在躺在地下的,就是儿臣和燕王府的所有人!”
朱元璋看着他眼底的倔强,突然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朕不是要怪你反了允炆。这江山,允炆守不住,你能守住,还能让它更兴盛,朕心里是清楚的。可朕就是想问你,你坐在那龙椅上,看着满朝文武,看着万里江山,夜里真的能睡得安稳吗?”
朱棣沉默了。他想起无数个深夜,自己坐在御书房里,看着案上的奏折,耳边总会响起方孝孺临刑前的怒吼,想起湘王自焚时的火光,想起母亲马皇后临终前叮嘱他“兄弟和睦”的话。那些画面,像鬼魅一样缠着他,让他常常在梦里惊醒,冷汗湿透龙袍。
“朕……”朱棣张了张嘴,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疲惫,“朕有时候也会想,若是当年允炆能容我,若是吕氏没有害雄英,这一切会不会不一样。可路已经走了,再也回不去了。”
朱元璋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他拍了拍朱棣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帝王家的身不由己,朕比谁都懂。你没错,允炆也有错,可错来错去,苦的都是朱家的人,苦的都是天下的百姓。”他转头看向朱允炆,“允炆,你也别一直低着头。你当年对朱棣的亏欠,要认;朱棣后来的狠辣,也要认。现在咱们祖孙三个都困在这没有返程的时空里,也该好好说说这些藏在心里的话了。”
朱允炆慢慢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愧疚,看向朱棣:“四叔……当年是孙儿太急了,不该让您受那样的辱。孙儿知道错了。”
朱棣看着他苍白的脸,想起当年在宗人府的屈辱,心里的恨意还在,可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怅然。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都过去了。你丢了江山,我坐了江山,可咱们谁也没真正赢。”
时空漩涡的光芒渐渐柔和下来,不再像之前那般刺眼。朱元璋看着眼前两个各有过错的孙子,心里忽然明白,这“史实囚笼”或许不是惩罚,而是让他们祖孙三个,在远离朝堂纷争的时空里,好好看看彼此的难处,好好认下那些年的错。毕竟,他们流着的,都是朱家的血;守着的,都是同一片大明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