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作者状态更新：情绪值+1

第78章：作者状态更新：情绪值+1

等待。

比上次更焦灼、更脆弱的等待。上一次，他们尚有叶知秋的权限作为缓冲，有相对充裕的时间和隐蔽的通道。这一次，他们是在冯远深网扫描的阴影边缘，用一条随时可能坍缩的、叶知秋遗留的“缝隙”，送出了一包刻意伪装成垃圾的“感知”。每一次心跳，都像在倒计时炸弹的滴答声中度过。

陆文渊的监控模型几乎榨干了他所有私人服务器的算力。模型不仅要追踪“作者状态栏”的潜在更新，还要实时分析冯远扫描网络的推进态势，更要警惕任何可能指向他们的异常数据回溯。三个压力源像三条绷紧的弦，任何一根断裂都可能带来灾难。

白瑾接管了外部环境监控。她利用早些年在地下数据交易圈积累的人脉和工具，搭建了一个临时的“哨兵网络”，监视着图书馆周边物理范围内的所有异常活动——陌生的车辆、长时间滞留的行人、突然增加的无线信号扫描密度。她变得异常沉默，大部分时间只是盯着屏幕，手指偶尔在键盘上敲击几个指令，眼神锐利如鹰。

苏晚在整理采集设备，进行彻底的清洁和痕量数据消除。她的动作仔细而缓慢，仿佛通过这种机械性的劳作，可以压抑住内心深处的某种不安。那场菜市场的意外撞击，虽然经过处理，但依然像一根细微的刺，扎在所有人的潜意识里。数据包是否因此留下了可追踪的“伤口”？谁也不知道。

陈默在医院和图书馆之间疲于奔命。母亲的病情进入一个微妙的平台期，没有恶化，但也看不到好转的迹象。昂贵的维持治疗像一个无底洞。现实的重压与拯救世界的渺茫希望交织，让他时常有种撕裂感。坐在母亲病床前，看着监测仪上平稳却脆弱的线条，他会不自觉地想起菜市场那个帮工麻木的脸，想起苏晚记录中那些未被定价的微小坚持。这些碎片能否触动一个可能存在于维度彼岸的、疲惫的意识？他不敢抱太大希望，却又无法彻底放弃。

发送后第六小时，陆文渊的模型捕捉到了第一个异常信号。

不是来自“作者状态栏”，而是来自他们刚刚使用过的“缝隙C”附近的数据底层。

“缝隙C已经按预期坍缩了。”陆文渊盯着屏幕，声音低沉，“但坍缩前的最后0.3秒，监测到一次极其短暂、强度极低的‘协议回波’。”

“回波？”陈默凑近屏幕。

“就像声音在管道里传播，遇到尽头反弹回来一点微弱的回声。”陆文渊调出频谱分析图，上面显示着一段被放大、严重失真的波形残迹，“这个回波携带的信息量几乎为零，但它的‘调制特征’……和我们发送的数据包的封装协议，有极其微弱的相似性。不是内容，是‘包装纸的折痕’。”

白瑾抬起头：“数据包被接收端‘碰触’后产生的确认信号？就像TCP/IP协议里的ACK？”

“比那个原始、粗糙得多。”陆文渊摇头，“更像是……数据包穿过缝隙时，其存在本身对缝隙彼端的‘介质’造成了一点微小的扰动，这个扰动又沿着缝隙原路返回了一点点‘涟漪’。理论上，只有数据包被某个‘接口’或‘缓冲区’成功捕获并开始交互时，才可能产生这种特征的回波。如果数据包直接掉进虚空，或者被瞬间丢弃，是不会有回波的。”

“所以，它……到了？”苏晚停下手中的动作。

“可能到了某个能接收它的地方。”陆文渊谨慎地措辞，“但不能保证就是‘作者’的缓冲区。”

尽管是微弱的、间接的证据，但依然是发送后的第一个积极信号。压抑的气氛稍稍松动了一丝。

发送后第二十二小时，真正的变化来了。

当时是凌晨三点，只有陆文渊还守在操作间。他刚完成一轮对冯远扫描网络偏移的预测计算，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习惯性地刷新“作者状态监控模型”。

模型界面突然弹出数个黄色提示框。

【检测到‘世界橱窗’关联缓冲区活跃度异常上升……】

【检测到情感模式归纳进程加速……】

【检测到未知情感标记尝试……标记对象类别：‘混沌-生机-低效共振’……置信度：低】

陆文渊的心脏猛地一跳，睡意全无。他立刻调取详细数据流，同时唤醒了其他成员。

当陈默、苏晚、白瑾匆匆赶到操作间时，屏幕上正显示着模型的核心更新：

处理进度：31.7% （较上次更新大幅跃升）

【数据包接收确认】：菜市场感知数据包已进入深度解析队列。

【情感模式识别】：‘高密度混沌感官流’识别中……识别受阻……尝试启用备用解析路径……】

【关联性分析】：发现与缓冲区早期数据片段（‘旧书店灰尘’、‘货站门口平静’）存在潜在‘质感相似性’……建立弱关联……】

【情感标记尝试】：针对‘混沌-生机-低效共振’复合模式进行情绪标记……标记结果生成中……】

【用户状态推断】：注意力集中度显著提升……情绪波动检测……情绪波动值：+1 （微弱正向偏移）】

最后一行，是全新的字段，用淡绿色的字体显示，与之前冰冷的蓝色状态描述截然不同：

【情绪值：+1】

+1。

一个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的数值。没有更详细的分类，没有强度标度，只是一个最简单的“+1”。

但就是这个“+1”，让操作间里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绝对寂静。

“情绪值……”苏晚喃喃重复，仿佛在确认这个词的真实性。

“它……有情绪反应了。”陈默感到喉咙有些发干，“对我们的菜市场数据包。”

“而且是‘+1’。”白瑾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紧绷，“微弱正向。它觉得……喜欢？舒服？触动？还是仅仅觉得‘有趣’？”

“无法判断。”陆文渊快速操作，试图获取更底层的分析数据，“标记系统太原始，或者说，与我们理解的‘情绪标签’体系完全不同。‘混沌-生机-低效共振’……这不像是对一种情感的定义，更像是对一种存在状态的……描述？或者，是它自己创造的一种分类？”

他调出了模型根据最新数据生成的“作者状态”推测图。原本那个简单的、不断轻微波动的光点，此刻周围弥漫开一层极其淡薄、但确实存在的“光晕”，光晕的颜色偏向温和的暖黄色调。而在光点内部，代表“处理核心负载”的区域亮度明显提高，代表“输出/反馈通道”的区域依然灰暗，但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时断时续的“电流”试图穿过。

“它在努力理解。”陆文渊指着那些细微的变化，“我们的数据包——那种未经系统翻译的、粗糙的、多感官的‘真实’，对它来说可能是全新的、难以解析的刺激。但它没有丢弃，反而投入了更多‘注意力’（处理资源），并且在这个过程中，自身状态产生了微弱的正向波动。”

“因为菜市场的数据……‘生机勃勃’？”陈默想起那些喧嚣、混杂、充满低效却顽强生命力的景象和声音，“哪怕在系统的账簿里，那里充满了‘负资产’（烂菜叶、低效交易、无用噪音），但那种‘活着’的感觉本身……”

“可能是它很久没有‘感受’到的东西了。”苏晚轻声说，“遗迹里的残影，作者被合同和流量压迫的挣扎……那个世界，或许只剩下高效、焦虑、榨取。而我们发送的，是与之完全相反的、被系统抛弃的‘低效生机’。这对它来说，可能像……沙漠里的一滴水？”

这个比喻让所有人心中一震。

就在这时，白瑾负责的外部监控突然发出急促的低声警报。

“冯远扫描网络出现异常转向！”她脸色一凛，“正在重新调整扫描优先级……目标区域……正在向城东红星农贸市场方向倾斜！扫描强度提升！”

“他发现了？”陈默心头一紧。

“不一定是发现我们。”陆文渊立刻分析扫描模式，“可能是‘情绪值+1’带来的微弱扰动，在现实世界的数据海洋中，产生了新的、更明显的‘涟漪’。冯远捕捉到了这种‘涟漪’，并试图追踪其源头——他很可能将其与之前的‘艺术节点’理论关联，认为菜市场存在某种未被记录的、能引发‘正向情感扰动’的‘模因源’！”

“他会去现场调查。”苏晚立刻想到。

“我们必须抢在他前面，或者至少，确保没有留下任何与我们直接相关的物理痕迹。”白瑾已经站起身，“我去处理市场周边我们可能留下的任何微量电子痕迹。苏晚，你负责清除我们撤离路线上的所有可能影像记录（包括私人店铺的摄像头）。陆工，陈默，你们继续监控‘作者’状态和扫描网络，随时准备应对。”

分工明确，危机迫近。刚刚因“情绪值+1”升起的一丝微光，立刻被现实的追兵阴影所覆盖。

但这一次，那微光真实存在过。

“情绪值+1”。

一个简单、微小、含义模糊的“+1”。

对于在黑暗深海中泅渡的小组而言，这不再只是“运算阴影”或“数据压痕”。

这是第一次，他们似乎“触碰”到了那个遥远存在的……一点点“感觉”。

哪怕那感觉，可能只是对一滴水的、本能的渴望。

操作间再次陷入紧张的忙碌。窗外，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正在过去，天际线泛起一丝灰白。

冯远的猎犬，正循着那缕几乎不存在的、温暖的气息，悄然逼近。

而遥远的维度彼岸，某个疲惫的意识，或许正对着一片嘈杂、腥气、充满无意义生机的“混沌感官流”，陷入短暂的、连它自己都无法命名的……一丝动容。

进度在推进。

危险在逼近。

对话，似乎真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