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遗迹的第二次开放

第六十章：遗迹的第二次开放

遗迹的第二次开放通知，来得毫无预兆，像一个生硬的机械提示音，打断了关于“家”的深入探讨。

通知直接投影在小组办公室的主屏幕上，来自修订局最高协调委员会，措辞简洁而强制：

【通知：编号007‘作者书房’遗迹，将于标准时24小时后开启次级稳定通道。】

【开放时长：不超过72小时。】

【准入权限：经核准的‘叙事研究小组’全体成员（陈默、苏晚、陆文渊、白瑾），及观察员叶知秋。】

【任务概要：】

1. 深化接触：尝试与遗迹内残存的‘作者’意识或自动化系统建立更稳定的信息交换协议。

2. 数据回收：在保证自身叙事结构稳定的前提下，尽可能回收未损毁的‘作者手稿’、‘编辑通信’及‘世界设定草稿’碎片。

3. 风险评估：对遗迹当前能量状态、稳定性及潜在风险进行实地评估，为后续是否进行深度开发提供依据。

【备注：此次开放能量由‘全球叙事稳定储备’专项拨付，机会珍贵。请各成员做好身心准备，通道内存在不可预知的‘叙事湍流’与‘信息污染’风险。】

通知下方，附着一份长长的、充满法律术语和免责声明的《风险知情同意书》，需要每个成员在12小时内完成生物特征签署。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几秒钟。

“次级稳定通道……意思是不如第一次稳定？”白瑾最先开口，语气警觉。

“可以这么理解。”叶知秋已经调出了更详细的技术简报，“第一次是遗迹自身能量周期性波峰时的‘自然溢出’，相对平稳。这次是修订局主动注入能量，强行维持一条通道。波动性和不可预测性都会增加。‘叙事湍流’可能导致时间感知错乱、短期记忆混淆或感官信息过载。‘信息污染’则指直接接触未经处理的‘作者’原始意念碎片，可能冲击个人认知体系。”

“为什么这么急？”陈默问，“第一次探索才过去没多久，我们连初步的数据都没消化完。”

陆文渊快速浏览着叶知秋共享过来的部分背景资料，眉头紧锁：“简报里提到，‘全球叙事稳定储备’的消耗速度超过了预期。账簿系统显示，全球范围内的‘基础叙事锚固度’在过去一个月出现了加速下滑。委员会可能希望从‘作者’遗迹这个‘源头’找到更根本的解决方案，或者……至少是延缓消耗的方法。”

换句话说，系统（或者说操纵系统的高层）感觉快撑不住了，病急乱投医，想再去“作者”这个“上一任管理员”的废弃办公室里翻找一下，看看有没有遗留的“急救手册”或者“备用能源”。

“风险很高。”苏晚看着同意书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警告条款，“但机会也难得。如果能找到更多关于‘基础构架词’、账簿系统设计原理、甚至‘作者’状态的信息……”

“也可能是陷阱。”白瑾冷冷道，“修订局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让一个不受完全控制的小组进入核心遗迹，万一我们在里面‘不小心’触发了什么，或者‘被’触发了什么，正好有借口清理掉我们，同时还能把事故原因推给遗迹风险。”

这个可能性让气氛更加凝重。叶知秋没有反驳，只是平静地说：“委员会内部确实有不同声音。但推动此次开放的，是以副局长为代表的‘技术实用派’，他们更看重我们小组在净水厂和情感模型上展现的独特价值。这是一次赌博，对我们，对他们，都是。”

赌注是他们的安全，甚至存在本身。而筹码，是可能找到改变世界命运的关键信息。

“去。”陈默率先做出了决定，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们没有退路。母亲的病情，老赵的评估，系统的耗竭……都需要更根本的答案。风险一直都在，区别只是明暗。”他看向苏晚。

苏晚迎着他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探寻真实，本就需要踏入未知的黑暗。她签下同意书。

陆文渊扶了扶眼镜，眼中闪烁着学者面对终极谜题时的光芒：“‘作者书房’的原始信息，可能远超我们之前的理解。值得冒险。”他也签了。

白瑾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那枚燕子发卡。最终，她嗤笑一声：“反正外面也不见得安全多少。”她签下名字，笔迹凌厉。

叶知秋是最后一个签署的。作为官方代表，他的同意意味着修订局将承担一部分正式责任。他签得一丝不苟，然后抬起头：“未来24小时，请各位进行身心调整。陆文渊，请准备最高规格的个人叙事锚定器（基于照片、票据触觉记忆原理强化版）。陈默、苏晚，整理你们关于‘情感汇率’和‘家’的所有猜想和问题，也许能在遗迹中找到线索或验证。白瑾，你和我一起复查遗迹已知结构图和风险点位。”

命令下达，小组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带着紧绷的期待与不安，开始为第二次深入“创世源头”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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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夜，陈默和苏晚回到了公寓。没有进行复杂的“叙事加固”仪式，只是静静地一起做了顿饭，安静地吃完，然后并肩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电视。

“紧张吗？”苏晚问。

“嗯。”陈默老实承认，“比第一次更紧张。第一次是懵懂地撞进去，这次是明知有危险还要往里走。”

“我也是。”苏晚靠在他肩上，“但想到能离‘真实’的源头更近一步，又觉得必须去。”

他们聊起了第一次进入遗迹时看到的景象：那无边无际的书架、闪烁的屏幕、堆叠的稿件，以及那种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疲惫感。

“这次，我想试着找找关于‘编辑通信’的部分。”陈默说，“上次只瞥见一眼。我总觉得，世界的状态，可能和‘作者’与‘编辑’（或者出版社）之间的关系有关。那些‘合同’、‘deadline’、‘流量要求’……”

“我想找找有没有关于‘日常’的设定草稿。”苏晚轻声说，“如果世界是被‘书写’的，那么像菜市场讨价还价、老人握手这样的细节，是作者精心设计的，还是……世界自己‘生长’出来的？”

没有答案，只有彼此分享的不安与好奇。夜深了，他们相拥而眠，像风暴来临前两只互相依偎的幼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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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准时24小时后，小组五人站在了城市地下深处的遗迹入口前。与上次不同，入口处不再是自然裂开的空间缝隙，而是被复杂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几何形力场环绕，力场表面能量流窜，发出低沉的嗡鸣，像一头被强行唤醒的不耐巨兽。

陆文渊检查了每个人的“叙事锚定器”——一个小巧的、贴在颈后的装置，能够持续释放基于个人最强烈记忆的复合感官信号（对陈默是母亲旧照片和家的混合气味，对苏晚是女儿的笑声和菜市场的喧嚣，等等），帮助他们在信息洪流中保持自我认知。

叶知秋最后一次确认通讯链路和紧急脱离协议（成功率不足50%）。

“记住，”叶知秋的声音透过内部频道传来，冷静得近乎残酷，“遗迹内部的时间流速和逻辑可能与现实不同。遭遇无法理解的信息冲击时，优先启动锚定器，固守‘我是谁’的核心认知。如果失去队友信号，不要盲目寻找，向入口坐标缓慢撤离。我们的首要目标是存活，其次是带回信息。”

力场发出一阵剧烈的波动，通道打开了。不再是温和的邀请，更像是一个充满吸力的漩涡入口。

“走吧。”陈默深吸一口气，第一个迈入了那片扭曲的幽蓝光芒之中。

熟悉的失重感和信息洪流再次袭来，但这一次，冲击更加狂暴、混乱。破碎的文字、颠倒的图像、尖锐的噪音、矛盾的气味……如同被扔进了一个正在崩溃的巨型图书馆的排风扇里。个人锚定器开始工作，微弱的、熟悉的感官信号像救命绳索般缠绕住他们的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几秒，也可能是一小时），他们“摔”在了实处。

映入眼帘的，依然是那个无边无际、堆满书籍与杂物的书房。但景象与上次截然不同。

这里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战争。

巨大的书架成片倒塌，书籍和稿纸如雪崩般倾泻，在地上堆成杂乱的山丘。无数屏幕碎裂，只有少数几块还在闪烁，播放着意义不明的破碎画面或疯狂滚动的错误代码。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尘埃和一种类似电子元件过载后的臭氧味，取代了上次那种陈旧纸张的气息。

最触目惊心的是房间中央——那张巨大的书桌。它没有倒塌，但桌面上布满了干涸的、深色如血迹般的污渍（或许是墨水，或许是别的什么），散落着更多被撕碎、揉皱甚至烧焦的纸团。那台老式打字机歪倒在一边，键盘上的按键缺失了好几颗。而桌后那张高背椅……是空的。

但空气中，残留着一种比上次更浓烈、更绝望的疲惫感，以及一种新增加的、令人心悸的狂躁与愤怒的余韵。

“这里……发生了什么？”苏晚的声音在内部频道响起，带着震撼。

没有人能回答。

陆文渊快速启动扫描仪：“能量读数极不稳定，背景辐射是上次的三倍以上。有大量近期……甚至可能是‘刚刚’发生的高能级信息湮灭痕迹。”

白瑾警惕地环顾四周倒塌的书架阴影：“小心，这里看起来不像废弃，像……案发现场。”

叶知秋调出遗迹结构图，对比周围环境：“我们落点偏移了预定坐标。这里不是主要工作区，更像是……废稿处理区或崩溃数据的堆积处。”

陈默踩在厚厚的“纸雪”上，发出咯吱声。他弯腰，从脚下捡起半张烧焦的纸片。上面的字迹狂乱潦草，几乎无法辨认，只断续看出几个词：

“……写不动了……全错了……合同……陷阱……他们要我……”

后面的字迹被火焰吞噬。

“合同……陷阱……”陈默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房间深处，那片倒塌最严重、屏幕碎裂最多的地方，传来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仿佛老旧收音机调频时的电子杂音。

杂音中，似乎夹杂着一个模糊的、非人的、充满痛苦与困惑的重复语句：

“……为……什么……要……继……续……”

“……故……事……坏……掉……了……”

“……谁……在……看……”

声音飘忽不定，仿佛来自废墟的每一个角落，又仿佛直接响起在他们的脑海。

第二次遗迹探索，就在这片弥漫着崩溃与疯狂余烬的“案发现场”，拉开了更加诡异与危险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