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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原教旨读者的静坐

字宙:凡人执笔创世之战

第十九章:原教旨读者的静坐

流浪汉崩溃的哭喊声,像渗入地底的冰冷污水,在安全屋凝滞的空气里缓缓沉降,留下看不见却无处不在的湿寒。陈默盯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试图想象那些消失的影子、被篡改的记忆角落,以及即将被“清理”的人生。这不是抽象的“代价”,这是具体的人在具体的痛苦中碎裂。重写派的蓝图在他脑中依旧光鲜,但此刻却像是用这些碎片拼贴而成的马赛克画,远看华美,近观只见淋漓的创口。

苏晚的呼吸很轻,但胸膛起伏的节奏比平时稍快。她在抗拒镇静剂带来的情感剥离,刻意让那股冰冷的愤怒和悲悯在血管里流动。陆文渊最后那句话——“记住刚才听到的声音”——是提醒,也是某种残酷的启蒙。这世界运行在隐秘的书写之上,而绝大多数人,连成为笔画的资格都没有,只是随时可以被橡皮擦去的淡淡痕迹。

布帘后的陆文渊再次归于沉寂,仿佛刚才那段简短的介入耗尽了力气,或者,他只是再次退回到观察者的阴影里。

时间分秒流逝,压抑如巨石。就在陈默觉得胸腔快要被这股重量压垮时,新的扰动从地面之上传来。

这次不是哭喊,不是撞击。

是歌声。

起初很微弱,像是风吹过狭窄缝隙的呜咽,但渐渐清晰起来。不是恢弘的合唱,也不是悠扬的旋律,而是一种低沉、缓慢、近乎吟诵的齐唱,音调平直,缺乏起伏,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庄严感。歌词含糊不清,但偶尔能捕捉到几个重复的短语:

“原文……神圣……”

“不可……涂改……”

“尘埃……归位……”

“静默……守望……”

歌声并非来自一个方向,而是从多个方位隐隐传来,在街道和建筑间形成一种沉闷的共鸣,如同大地本身的低语。与之前流浪汉崩溃的狂乱截然不同,这歌声里浸透着一种冰冷的、固执的秩序感,甚至带着某种殉道般的肃穆。

“这是什么?”陈默看向苏晚,后者已经站起身,侧耳倾听,眉头紧锁。

“不是语法纠察队。”苏晚判断得很快,“他们的风格更……机械化。这像是……某种仪式性的集体吟唱。”

陆文渊的声音从帘后传来,这次没有起身:“原教旨读者。‘文本纯净派’。他们居然聚集到这里了。”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意外,以及更深的凝重。

“原教旨读者?”陈默想起陆文渊之前简略提过的派别,“那些认为现实‘原文’神圣不可侵犯,反对任何形式修改的人?”

“不止是反对修改。”陆文渊的声音隔着布帘,显得有些沉闷,“他们相信现存的一切现实细节,无论多么不合理或痛苦,都是‘伟大文本’的一部分,是必须被接受和恪守的‘既定事实’。任何试图变动——哪怕是修订局出于稳定目的的修补,或者重写派所谓的‘优化’——都是对原文的亵渎,会污染文本的纯粹性,最终导致整个‘故事’崩解。他们是极端的保守主义者,崇尚绝对的被动接受。”

“可他们在唱歌?聚集?”苏晚问,“他们通常不是隐修式的吗?”

“通常是的。各自在自己的角落,通过冥想、苦修、反复诵读(他们相信的)现实‘原文’片段来保持‘文本感知力’。大规模聚集……通常是感知到了‘严重的文本污染危机’,或者,有‘圣物’、‘关键原文遗迹’可能受到威胁时。”陆文渊停顿了一下,“这座城市里……能吸引他们集体出动的……”

陈默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是因为我们?还是因为重写派那个失败的实验?”

“都有可能。”陆文渊说,“你们的活动,尤其是图书馆的共振,可能被他们视为强烈的‘非法书写污染’。而重写派刚才那种粗糙的、留下明显痕迹的‘涂抹’行为,更是对他们信条的严重挑衅。他们可能是被这两股‘污染源’吸引过来的。歌声是他们的‘净化场’,通过集体的、高度一致的意识共振,试图‘稳固’被扰动的文本区域,驱逐‘异质书写者’。”

歌声持续着,那平直的调子仿佛具有某种实质的重量,压得人头皮发麻。陈默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现实质感”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变得更加“稠密”,更加“板结”,仿佛无形的胶水正在涂抹、固化着某些东西。他尝试回忆母亲病房窗台上那盆绿萝的细节,却发现影像有些滞涩,不如往常那般鲜活。

“他们在……加固现实?”陈默吃惊道。

“可以这么理解。”陆文渊肯定道,“但他们加固的是他们认知中的‘现状’。在他们的‘场’内,任何试图改变现状的‘书写’行为,都会受到极大的压制和排斥,代价也会急剧放大。他们就像一群活体的、移动的‘现实锚’,只不过锚定的是他们认为的‘原文瞬间’。语法纠察队有时甚至会利用他们来稳定某些麻烦区域——当然,是在不触及核心规则的前提下。”

苏晚走到墙边,将耳朵贴近冰冷的混凝土墙壁,试图捕捉更清晰的声音信息。片刻后,她回过头,脸色有些发白:“人数不少。而且……他们似乎在移动,向某个中心点聚集。从声音反射判断……可能是两个街区外的那个小广场。等等……”

她突然屏息凝神,仔细倾听。

陈默也隐约听到了,在低沉的吟诵歌声中,夹杂进了一些别的声音:轻轻的、有节奏的拍击声,像是手掌拍打地面或身体;布料摩擦的沙沙声;还有极其轻微的、金属或木器的磕碰声。

“他们在……坐下?”陈默不确定地说。

“静坐。”陆文渊的声音带着一丝了然,“原教旨派最高级别的集体抗议和净化仪式——‘文本守护静坐’。参与者以特定阵型坐下,停止一切多余动作,持续吟诵根本经文,将自身意识完全融入对‘当前现实状态’的感知和持守中。这会形成一个非常强大的、排斥变化的静态场。他们……是打算在这里长期‘驻守’,净化这片区域了。”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如果原教旨读者大规模静坐于此,那么这片区域将变得对陈默、苏晚这样的“书写者”极度不友好,任何微小的尝试都可能引发剧烈的反噬。同时,这种异常的大规模集体意识活动,也像黑夜中的灯塔,必然会引来语法纠察队更高级别的关注和排查。重写派恐怕也不会坐视不理。

安全屋,这个临时的避风港,正在迅速变成风暴眼。

“他们能坐多久?”陈默问。

“直到他们认为‘污染’被清除,或者自身力竭。几天,几周,甚至更久。历史上最长的一次记录是三个月,参与者靠极少的饮水和冥想维持,最后三分之一的人再也没有醒来。”陆文渊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寒意,“对他们而言,为守护‘原文’而身心寂灭,是一种至高的荣耀。”

为了一个僵死的“原文”,可以如此漠视生命,无论是他人的,还是自己的。陈默感到一种荒诞的冰冷。重写派为了“更优未来”可以牺牲“凡人”,原教旨派为了“凝固的过去”可以牺牲自己。修订局呢?为了“整体稳定”,是否也在默默计算着哪些部分可以被“优化”掉?

三条路,三种逻辑,似乎都将“人”放在了某种宏大叙事的祭坛上。

歌声越来越清晰,那种凝固现实的感觉也越来越明显。陈默甚至觉得自己的思维速度都有些变慢了。苏晚不安地踱步,镇静剂的冰壳下,焦虑开始沸腾。

“我们不能待在这里了。”苏晚转向帘子,语气坚决,“他们的‘场’在形成,一旦完全稳固,我们就像琥珀里的虫子。而且他们会吸引来所有势力的目光。”

帘子晃动,陆文渊走了出来。他看起来比刚才更加疲惫,但眼神锐利如故。他手里拿着那个便携屏幕,上面显示着附近区域的简易地图,几个红点正在向中心的小广场汇聚。

“是的,这里即将暴露。原教旨派的静坐场对修订局的探测设备也有干扰,但纠察队有办法定位他们,继而发现这个隐藏点。时间比预想的更紧。”陆文渊看着他们,“所以,决定好了吗?”

他顿了顿,补充道:“现在情况更复杂了。原教旨派的介入,意味着这片区域短期内会变成三方势力的角力场,混乱度激增,但也可能制造出短暂的空隙。是趁乱跟随我前往修订局的临时接应点,接受初步监管评估?还是利用混乱,尝试脱离这片区域,走向‘野生’?或者……”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你们心中,是否还对那条‘光辉的第三条路’存有幻想?”

陈默和苏晚对视一眼。

流浪汉崩溃的哭喊,还在耳边萦绕。

原教旨派冰冷凝固的歌声,正在穿透地层。

重写派诱惑与威胁并存的话语,在脑海中闪烁。

修订局提供的,是已知的囚笼,也是已知的、或许能暂时活下去的框架。

陈默张了张嘴,喉咙干涩。苏晚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安全屋外,那整齐划一、充满殉道意味的吟诵声,如同为这个充满抉择的夜晚,敲响了沉重而诡异的背景节拍。

倒计时,在寂静与歌声的交织中,无情地指向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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