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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陈默的宣言

字宙:凡人执笔创世之战

第二十章:陈默的宣言

原教旨读者的吟唱声,如同冰冷的潮水,透过层层阻隔,漫进安全屋的每一个角落。那平直、单调、却充满顽固力量的声波,不仅压迫着空气,更仿佛在挤压思维的空间。陈默感到自己的念头像是陷入了粘稠的树脂,运转艰涩。苏晚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她似乎对这种针对性的、压制“变化”的集体意识场反应更为剧烈,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淡蓝色的镇静剂光芒在她皮肤下不安地明灭。

陆文渊站在昏光中,像一尊褪色的石像,等待着他们的回答。便携屏幕的光映着他半边脸庞,那上面的红点几乎已经在小广场位置聚集成一个醒目的红斑。风暴眼正在成形。

三条路。三个选项。三种未来。

监管的透明囚笼。野生的无尽逃亡。重写派的激进蓝图。

每一条路都沾着看不见的血,每一条路都要求他们交出部分自我,每一条路都将他们置于某种庞大的、漠视个体的机器之中。

陈默的脑海中,画面纷乱闪现:母亲躺在病床上平静睡着的侧脸(稳定,但需要持续的“书写”支撑?);老赵提到涨价时那瞬间的茫然与空洞;图书馆里僵硬凝固的读者群像;纸张上浮现的重写派那充满诱惑与傲慢的文字;流浪汉对淡去影子的崩溃哭嚎;还有此刻,那透过地层传来的、为了凝固“原文”而甘愿自我寂灭的冰冷歌声……

他们都怎么了?这世界怎么了?

为什么拥有“书写”力量,就意味着必须在牺牲他人、牺牲自由、或牺牲良知之间做出选择?为什么“现实”如此脆弱,又如此残酷?为什么维护它、改变它、或崇拜它,都要以普通人的痛苦和麻木为燃料?

一种强烈的不甘和愤怒,混杂着深深的无力感,在陈默胸腔里翻滚冲撞,几乎要破膛而出。他不是英雄,没有拯救世界的野心。他只是一个被莫名卷入的普通人,一个为母亲医药费发愁的丈夫,一个刚刚开始窥见世界诡异真相的初学者。他害怕,他迷茫,他不想选。

但时间的齿轮,外部势力的步步紧逼,陆文渊沉默的注视,还有身边苏晚微微颤抖的肩膀……都在逼迫他,必须选。

苏晚忽然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她转过头,看向陈默。镇静剂的光芒稳定下来,那双眼睛里的冰冷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决绝的光芒。

“陈默,”她的声音很轻,却像薄冰碎裂般清晰,“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协作’时,我说过什么吗?”

陈默一愣。图书馆那个午后,阳光透过灰尘,她看着他说:“如果你非要写,那就写点真正‘小’的,真正‘具体’的东西。”

“真正‘小’的,真正‘具体’的东西……”陈默喃喃重复。

“对。”苏晚的目光灼灼,“重写派要写‘更华美的锦绣’,那是宏大的、模糊的、他们定义的‘美好’。原教旨派要固守‘神圣原文’,那是僵死的、不容置疑的‘过去’。修订局要维持‘稳定框架’,那是冰冷的、统计学的‘整体’。他们都在写,或者阻止别人写‘大’的东西。‘大’到可以轻易覆盖掉一个个具体的人,具体的生活,具体的……煎蛋是否煎焦,快递是否涨了五毛钱,影子是否还在。”

她向前走了一步,离陈默更近,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激动:“那个流浪汉,他崩溃不是因为失去了宏大的理想,而是因为找不到他昨天放在桥洞第三个柱子后面的破罐子!他的‘现实’,就是那个罐子,那个影子,那个他几乎快要忘记的名字!这些对我们来说微不足道,对他,就是全部!”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跳,仿佛被一道微弱却清晰的闪电击中。

苏晚继续道,语速加快:“我的天赋……陆文渊说是什么‘现实信息转换器’、‘局部规则调制器’……我听不懂那些大词。我只知道,我能看到、记住、甚至……某种程度上‘理解’那些最细微的细节。砖缝里的青苔怎么长,菜市场某个摊主收钱时手指的习惯性颤抖,图书馆某本书页边缘被反复摩挲留下的油渍……这些细节,才是构成每个人‘现实’的砖石。重写派想推倒重盖摩天大楼,原教旨派想把破房子原封不动封存成博物馆,修订局忙着给房子打补丁防止它塌了砸到更多人……但谁在乎住在破房子里的人,今天能不能找到他那个漏水的瓦罐?谁在乎他是不是喜欢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

她停下来,胸口起伏,眼中那簇火苗越烧越旺:“我不想管什么宏大的叙事,什么世界的公式,什么文本的神圣。我……我只相信我看到、我记录下来的那些具体的东西。如果‘书写’的力量是真的,如果我真的有这种该死的‘天赋’……那我能不能,只用来‘固定’住那些对我而言真实的、细微的瞬间?哪怕只是一个影子,一个名字,一份……记忆?”

陈默看着她。这个平时冷静到近乎冷漠的女人,此刻仿佛被自己话语中的力量点燃了。她不是在说服他,她是在对她自己宣告。

而她的宣告,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陈默心中某处紧锁的阀门。

是啊。为什么一定要在别人给出的选项里选?

为什么不能……自己定义?

他想起自己最初动笔的原因。不是为了改变世界,只是为了那两百块稿费,为了母亲的医药费。后来,他试图写“好事”,小心翼翼地计算“代价”,他恐惧反噬,他渴望指引。他被卷入派系斗争,被诱惑,被威胁,被推着走向一个又一个看似必然的选择岔路口。

可他最初的愿望,那么简单,那么具体:让母亲好起来,让生活继续。

这个愿望,在宏大的世界真相和残酷的派系逻辑面前,渺小得可笑。但此刻,在苏晚那双燃烧着对“具体”执念的眼睛注视下,这个渺小的愿望,却仿佛生出了根须,牢牢抓住了他脚下摇晃的土地。

他不想成为任何宏大叙事的棋子或燃料。

他也不想在囚笼和荒野中二选一。

他更不想加入那种将“凡人”视为背景板的“创作”。

他想要的,或许很简单:守护住自己那一点小小的、具体的真实。母亲的健康,与苏晚之间这复杂却真实的联结(尽管他此刻还无法完全定义),老赵那样的平凡人不必因莫名的“代价”而失去生活实感……还有他自己,作为一个“人”,而不是一个“异常样本”或“潜在工具”的存在尊严。

这个念头升起,如同在狂风暴雨的海面上,看到了一座微小却坚实的礁石。它无法抵挡滔天巨浪,但它就在那里,属于他自己。

陈默抬起头,看向一直沉默等待的陆文渊。他的眼神不再飘忽,不再充满挣扎的痛苦,而是沉淀下一种清晰的、甚至带着点破釜沉舟意味的平静。

“陆先生,”陈默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感谢你提供的信息,和……暂时的庇护。”

陆文渊眼神微动,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修订局的监管,或许能提供一时的安全,但我无法接受那种彻底的透明和被动。我的生活,我的选择,不应该完全交由一个机构来评估和定义。”陈默缓缓说道。

“重写派的理想很诱人,但他们的‘更优世界’蓝图里,没有我母亲病房窗台上那盆绿萝的位置,也没有那个流浪汉破罐子的位置。我不想用别人的‘微小牺牲’,去铺垫我可能获得的‘广阔舞台’。”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至于原教旨派……”陈默侧耳听了听那依旧持续、令人窒息的吟唱,“他们把活生生的、会痛苦也会渴望变化的‘现在’,当成僵死的‘原文’来崇拜。我无法认同。”

陆文渊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所以,”陈默深吸一口气,感觉肺叶充满了安全屋陈腐却真实的空气,“你的三个选项,我都不选。”

苏晚看向他,眼神明亮。

“你要选择‘野生’?在现在这种三方聚焦的情况下,独自离开几乎等于自杀。”陆文渊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

“不是‘野生’。”陈默摇头,他的目光落在苏晚身上,然后又看回陆文渊,“也不是‘独自’。”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最后的用词,然后清晰地说道: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像你们说的,建立在某种‘书写’之上,如果我和苏晚,真的拥有这种可笑又可怕的力量……那么,我们不想用它来服从某个框架,不想用它来编织虚妄的蓝图,也不想用它来凝固痛苦的现状。”

“我们想用它,来保卫我们确认为‘真实’的东西。那些具体的、细微的、对我们而言重要的人和事。可能很小,可能微不足道,可能改变不了任何宏大的东西。”

“我们不需要加入任何派系,也不需要接受任何监管。我们就是我们自己。我们的笔,只为我们所看到的、所珍视的‘真实’而书写。我们会学习规则,计算代价,但不会让规则和代价成为我们全部的枷锁。”

“我们或许会逃亡,但逃亡不是为了活下去而活,是为了守护那些值得我们活下去的东西而活。我们或许会对抗,但对抗的不是世界本身,而是任何想要抹杀个体具体真实性的力量——无论是试图覆盖它的,还是试图凝固它的,或是试图把它关进透明笼子里的。”

陈默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安全屋里,每一个字都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清晰的回响。这不是什么激昂的演讲,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一种近乎笨拙的、却异常坚定的决心。

“这就是你的选择?”陆文渊问,目光深邃。

“这不是选择你们给的路,”陈默纠正道,“这是走出我们自己的路。也许很短,也许很快就会被淹没。但至少,在这条路上,我们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走。”

他转向苏晚:“你愿意吗?跟我一起,走这条……很可能没有路的路?”

苏晚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和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她点了点头,简洁而有力:“我记录真实。你书写守护。很合理。”

陆文渊沉默地看着他们,看了很久。外面的吟唱声似乎达到了一个高潮,然后略微减弱,进入一种更持久、更单调的循环。应急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终于,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似乎包含了很多复杂的情绪——有一丝遗憾,一丝无奈,或许,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释然。

“我明白了。”他说,收起便携屏幕,“那么,作为修订局的外勤人员,我的职责是引导或控制‘异常’走向对整体现实稳定危害最小的方向。理论上,我现在应该尝试制服你们,或者呼叫支援。”

陈默和苏晚身体瞬间绷紧。

但陆文渊没有动,他只是继续说:“但作为一个曾经的‘书写者’,作为一个目睹过太多‘代价’的观察者……我个人尊重你们的选择。尽管我认为这非常天真,而且生存概率极低。”

他走到安全屋角落,在一个不起眼的金属柜里摸索片刻,拿出两个很小的、类似U盘但结构更复杂的黑色装置,以及两小瓶淡金色的液体。

“这是最后的人情,也是我职责的灰色地带。”他将东西放在桌上,“两个一次性‘认知模糊信标’,激活后可以在极短时间内干扰半径五十米内大多数基于现实波动的追踪和探测,包括原教旨派的静态场感知。效果只有十五秒,覆盖范围会迅速衰减。用在最关键的时刻。”

“两瓶‘应急逻辑粘合剂’,口服。能在认知遭受严重冲击、濒临‘断句’或崩溃时,强行黏合思维主干,争取几分钟到十几分钟的清醒时间。副作用是之后会陷入深度精神疲惫,可能伴随记忆碎片化。慎用。”

他推过东西:“东侧第三条通风管道,爬行约八十米,有一个废弃的市政检修井出口,通向一条背街小巷。出口伪装得很好。这是目前最不被注意的脱离路线。出去之后,一切靠你们自己。”

陈默看着桌上的东西,又看看陆文渊。这个冷漠、疲惫、充满秘密的男人,在这一刻,似乎流露出极其稀有的人性微光。

“为什么帮我们?”陈默问。

陆文渊扯了扯嘴角,一个近乎虚无的笑容:“也许因为,你们让我想起了很久以前,某个同样天真、最后却……算了。快走吧。原教旨派的静坐场完全稳固前,是你们最后的机会。‘信标’可以帮你们短暂突破他们的压制。记住,一旦出去,你们就是真正的‘野生异常’,被所有势力追捕的目标。好自为之。”

陈默不再犹豫,上前收起信标和药剂,分给苏晚一份。两人快速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

走到通风管道口前,陈默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昏暗、压抑、却让他们做出了至关重要抉择的临时安全屋,以及那个站在阴影中的男人。

“陆先生,”陈默说,“保重。”

陆文渊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快走。

苏晚率先钻入管道,陈默紧随其后。狭窄、黑暗、充满铁锈味的管道吞噬了他们的身影。

安全屋里,陆文渊独自站着,听着通风管内远去的细微摩擦声,又抬头“听”着地面上那凝固现实的冰冷吟唱。他低声道:

“宣言吗?……凡人执笔,守护微光。这条路……可比你们想象的,要难走千万倍啊。”

他缓缓坐回折叠床,闭上了眼睛。接下来,他需要准备一份关于“目标脱离监控,建议提升追踪等级”的报告了。但在那之前,他允许自己休息几分钟。

而在地面之上,冰冷的月光照耀着小广场上黑压压静坐的人群,照耀着城市依旧繁华却空洞的灯火,也即将照耀着,两个怀揣着微小信念、踏入无边险境的凡人。

他们的路,开始了。

(第二十章 完)

(第一部卷一:《两百块与创世笔》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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