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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流浪汉的崩溃

字宙:凡人执笔创世之战

第十八章:流浪汉的崩溃

重写派的文字消散后,安全屋陷入了更深沉的寂静。那并非安宁,而是紧绷的弦被无形之手拨动后,余音在灵魂深处的震颤。陈默盯着恢复空白、边缘却仿佛残留着灼烧痕迹的纸张;苏晚的目光则穿透昏暗的空气,落在那道隔绝陆文渊的布帘上。帘子纹丝不动,后面的人呼吸均匀,仿佛真的陷入了药物强制下的沉睡,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或者,他只是在观察。

这个念头让陈默喉咙发紧。他转向苏晚,用口型无声地问:“他听见了吗?”

苏晚微微摇头,眼神示意陈默看向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闪烁着极其微弱红光的圆形装置。那东西像半个嵌在墙里的乒乓球,陆文渊之前提到过,是“局部认知干扰器”,用以屏蔽这个房间可能散逸出去的异常信号,防止语法纠察队的追踪。现在看来,它或许也能阻隔一些内部的“信息渗透”?或者……它本身就是一个观察窗口?

他们无法确定。陆文渊身上笼罩的迷雾,并不比重写派或语法纠察队少。

时间在疑虑中爬行。陈默试图重新集中精神在认知练习上,但那些线条和图形此刻显得更加荒诞和遥远。重写派的话语在脑海中回响:“个体的微小牺牲,换取整体的跃升……” “谁来决定什么是‘更优’?”苏晚冰冷的质问同样清晰。两种声音在他脑中交战,拉扯着他本就脆弱的思维秩序。

苏晚则显得更沉静,至少表面如此。她闭上眼睛,似乎再次尝试进入那种被镇静剂赋予的、剥离情绪的“观察者”状态。她在整理,在分析。重写派的出现方式(高维信息投射?)、招揽说辞(针对性极强,直指他们近期行动和内心恐惧)、对陆文渊安全屋的“穿透”(技术优势?还是利用了某种漏洞?)、以及最后那句几乎算得上威胁的预言……所有这些,像散落的拼图,在她冰冷清晰的思维背景下,缓缓移动,试图寻找彼此关联的轮廓。

大约又过去一个小时,就在压抑感几乎要凝成实体时,外面的世界传来了异样的骚动。

不是来自管道,不是来自通风口。

是来自地面之上,隔着厚厚的混凝土和泥土层,隐约传来的、嘈杂的人声、哭泣、以及某种……物体连续撞击的闷响。声音透过层层阻隔变得模糊扭曲,却依然能分辨出其中蕴含的混乱与痛苦。

陈默和苏晚同时抬头,看向天花板。应急灯的光线苍白地涂抹在粗糙的水泥表面,尘埃在声波的轻微震动中不安地舞蹈。

“上面……是哪里?”陈默压低声音问。陆文渊带他们下来时七拐八绕,他早已失去了方向感。

苏晚侧耳倾听片刻,眉头紧锁:“听声音的混响和穿透性……不像建筑内部,更像是开阔地带,但又有一定的封闭性。可能是……附近的街心公园地下通道?或者某个下沉广场的边缘?”她对空间和声音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撞击声停了,哭声却更加凄厉,夹杂着断续的、语无伦次的嘶喊:

“……不对……全都不对了!我的床……我的罐子……明明在桥洞第三根柱子后面!怎么变成了一堆碎砖?!谁动了?!谁改了?!”

“影子!我的影子为什么……为什么比昨天淡了?!它要没了!我要没了!!”

“名字……我的名字……我叫什么?我昨天还记得……前天也记得……我刚才还想写下来……笔呢?我的笔呢?!”

“别过来!你们这些假的!假的!世界是假的!我也是假的!!”

声音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和认知崩解的疯狂。那不是一个精神健全者在发泄,而是一个人的现实锚点——那些微不足道、却对个体而言至关重要的“拥有物”(一个栖身角落、一个藏东西的标记、甚至自我认知的影子)——被粗暴撼动乃至抹除后,灵魂地基彻底坍塌的惨状。

陈默的脸色变得苍白。他想起了老赵对涨价0.5元的茫然,想起了图书馆里那些读者瞬间僵硬空白的脸。但那些更多是短暂的“失语”或“断片”。而现在上面传来的,是持续性的、彻底的崩溃。这是更剧烈、更持久的“等价震颤”?还是……

苏晚猛地看向陈默,眼中那层镇静剂带来的冰壳出现了裂痕,流露出惊疑:“这种程度的崩溃……不像自然发生的认知失调。更像是……被‘高权重修改’直接冲击了生存基础,而且修改得不稳定、不彻底,留下了认知残渣和逻辑漏洞,把人卡在了‘现实’与‘非现实’的夹缝里。”

“高权重修改?”陈默心脏一缩,“重写派说的……‘社区氛围优化’?还是什么‘不合理规则微调’的实验后遗症?”

“或者是语法纠察队的‘暴力校准’?”苏晚的声音更冷,“他们抓不到我们,但可能检测到了这一带因我们活动残留的‘异常波动’,正在进行拉网式‘净化’?连带波及了这些处于社会边缘、认知结构本就脆弱的流浪者?”

布帘后面,一直沉默的陆文渊,忽然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然后是他起身时折叠床轻微的吱呀声。帘子被一只苍白的手掀开。

陆文渊的脸色比之前更加晦暗,眼下的乌青浓重,但眼神却异常清醒,甚至带着一丝锐利。他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便携屏幕,上面正快速滚动着一些模糊的监控画面片段和数据流。

“不是语法纠察队的标准作业流程。”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很稳定,“他们的‘净化’更‘干净’,倾向于直接抹除短期异常记忆和微量现实扰动,不会留下这种持续性的、充满矛盾碎片的崩溃现场。那更像是……业余者的手笔,或者某种急于求成、计算不周的‘实验’。”

他走到桌边,将屏幕转向陈默和苏晚。画面上是几个不同角度的街头监控截图,时间显示是大约三小时前——正是他们在地下室躲避追捕、陆文渊给他们注射镇静剂之后不久。画面里,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在不同的地点(公园长椅、桥洞下、废弃报亭边)突然开始表现出类似的焦躁,抓挠自己的头发和皮肤,对着空气或自己的影子叫喊,然后踉跄着朝着某个方向聚集——正是他们头顶这片区域的大致方向。

“能量残留分析显示,有一种非常生疏、带有强烈个人意志烙印的‘书写’痕迹,覆盖了以中央广场为圆心、半径约五百米的范围。”陆文渊指着屏幕上一些波纹状的图谱,“书写内容的核心意图似乎是……‘驱离不和谐元素,提升区域观感’?一种极其粗糙和主观的‘美化’尝试。但它对‘不和谐元素’的定义显然包含了这些无家可归者,并且试图直接‘修改’他们存在的状态——比如让他们‘自愿离开’,或者‘暂时遗忘这个栖息地’。可惜,书写者能力不足,或者对‘等价震颤’的计算严重失误,导致修改指令矛盾、现实反馈紊乱。这些流浪汉的认知系统无法处理这种矛盾,直接崩解了。”

“重写派?”陈默脱口而出,“他们刚找过我们,展示他们的‘理想’……然后这就出现了‘实验事故’?”

“不一定。”陆文渊摇头,“重写派内部也有层级和派系。这种粗糙的手法,更像是一个刚刚接触‘书写’皮毛、被激进理念蛊惑的‘初学者’,或者某个边缘小团体的擅自行动。也可能是……有人故意留下这种痕迹,作为‘展示’或‘警告’。”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毕竟,他们刚刚向你们抛出了橄榄枝。展示力量(哪怕是失败的力量),或者展示不服从的‘代价’,都是可能的策略。”

头顶的崩溃哭喊声渐渐低了下去,似乎有人被拖走,或者力竭昏迷。但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那种精神撕裂的绝望感。

苏晚盯着屏幕上定格的、一个流浪汉对着自己逐渐淡化的影子惊恐万状的脸,缓缓问道:“这些人……会怎么样?”

陆文渊沉默了一下:“最好的情况,被送往精神病院,在药物作用下浑浑噩噩度过余生,他们的‘现实’将永远残缺混乱。更可能的情况……在接下来的‘现实自洽性清理’中,被当作无法修复的‘错误数据’,无声无息地‘覆盖’或‘删除’。他们的存在痕迹,会从认识他们的人的记忆里淡去,从城市的记录里消失,就像从未存在过。”

安全屋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冰冷彻骨。

这就是“个体的微小牺牲”?这就是“更优现实”构建过程中的“可控代价”?

陈默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他想起重写派文字中那种俯瞰众生的优越感。在这些“创作者”眼中,这些流浪汉,或许连“个体”都算不上,只是需要被“优化”掉的“不和谐像素”。

“修订局……不管吗?”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

“管。”陆文渊的回答很简洁,“但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维持整体现实框架的稳定,防止事态扩大引发更广泛的认知危机。对于已经发生的、局部的、尤其是涉及社会边缘个体的‘代价’,我们的资源有限,处理优先级不高,而且……往往只能进行‘事后清理’,而非‘拯救’。”他的语气里有一种深切的疲惫,那不是身体的劳累,而是经年累月面对类似悲剧却无能为力所积淀的麻木与无奈。

“所以,”苏晚的声音像冰刃一样划过寂静,“所谓的第三条路,通向的就是这种‘创造’?用别人的崩溃和消失,来铺垫你们‘更华美的锦绣’?”

陆文渊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选择权在你们。每一种选择,都意味着接受其背后的逻辑和代价。修订局的监管有代价,野生逃亡有代价,重写派的理想……同样有代价。区别在于,代价由谁承担,以何种形式呈现,以及你们自己,愿意成为代价的支付者,还是代价的……制定者。”

他看了一眼便携屏幕上的时间:“还有不到八小时。语法纠察队暂时被引开了,但不会太久。重写派的这次‘展示’(或事故)也可能吸引来其他注意。这里不再绝对安全。你们需要尽快做出决定。”

他顿了顿,补充道:“无论你们选择哪条路,我个人建议……记住刚才听到的声音。那才是这个扭曲规则下,最真实、也最常被忽略的‘等价震颤’。”

说完,他拿着屏幕,转身又回到了帘子后面,重新将自己隔绝开来。仿佛他只是个提供信息和分析的旁观者,将选择的重量,完完全全留给了两个年轻人。

安全屋里,只剩下应急灯单调的嘶嘶声。

但陈默和苏晚的耳中,那流浪汉崩溃的哭喊,那对淡去影子的恐惧呐喊,却比任何声音都更加响亮,更加沉重,如同滚烫的烙印,烫在他们的灵魂之上。

第三条路的炫目光环,在这残酷的“代价”样本面前,陡然变得黯淡、狰狞。

然而,另两条路,同样弥漫着绝望的雾气。

选择,似乎变得更加艰难,也更加紧迫。

倒计时,在无声地滴答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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