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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讨厌一切沉闷,苦涩,压抑的东西。
就像讨厌自己始终凝不住的灵气,讨厌陈浚铭那副居高临下的模样,更讨厌张桂源永远不动声色却处处管束着她的样子。
少女的语气直白又冲,嫌恶之色明晃晃挂在脸上,半点没顾及眼前人是她刚认的师父。
这话一出,静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了半拍。
半晌,他的眉峰才动了一下。

“草药味可以静心。”
只有张桂源自己知道,他身上这药味,并非寻常草药。
是常年浸淫在伤药与蛊毒里,自骨血里渗出来的气息,是他肩头旧伤,以及为了压制某些隐患,日日涂抹,吞食的味道。
旁人闻之敬畏,只有眼前这只丧了家族的小兔妖,初生牛犊不怕虎一般的,理直气壮地嫌它难闻。
面对张桂源这句看似教导的话,她偏过头,脸颊鼓起来一点,像只被噎住的仓鼠,杏眼瞪着他,眼下明火执仗地写着不服。
“本来就难闻。”

少女理直气壮地嘟囔,声音虽压得低了些,依旧尖利。
又说。
“整日裹着这股子药味,闻久了人都要跟着变颓。”

这股药味,跟小时候她在兔族,生病时奶娘硬灌她的中药一模一样,又苦又涩,呛得人鼻子都疼,一闻到就浑身不舒服。
只让人觉得烦透了。
张桂源抬眼,墨色的眸子里映出她炸毛的侧脸,语气不高,却字字稳当。

“修行本就清苦。”

“这点气息都耐不住,谈什么定力?”
开口,他的声音清冷淡漠,像静室里垂落的竹影,轻薄,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定力是定力,鼻子是鼻子!”

逄南烛猛地拔高声音,体内那点乱窜的灵气被情绪一激,顿时又开始横冲直撞,她却不管,只顾着跟他对着吵。
“我又不是来闻药味的。”

她说完,还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指尖从鼻尖滑到脸颊,轻轻捏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又开始管她,又开始教育她,每次都这样,自己只不过说一句实话而已。
为什么不能嫌难闻啊,鼻子长在她自己身上,呛就是呛,怎么又扯到定力这件事上。
不怪她,要怪就怪他屋子里的药味实在太过刺鼻,混着炉烟,闷在这里,让人就是烦。
静室内再无言语,只有袅袅炉烟静静流淌,风动竹帘,细碎的竹影在青石地面轻轻摇晃,将一静一躁两道身影,拉得漫长又分明。
张桂源终是没再继续训斥。
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压在静室里的威压竟随之卸了大半。
他垂眼,看着逄南烛鼓着腮帮子,一副随时准备炸毛逃跑的样子,张桂源只觉无奈。

“起来。”
张桂源声音淡得像风,不似方才沉冷。
说完,他就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出静室。
逄南烛迟疑了一瞬,还是别扭地跟了上去。她松开了捂鼻子的手,鼻尖那点红还未褪去,心里的横劲悄悄软了些。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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