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第二个周六，清晨的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在老街的石板路上洒下晃动的光斑。
顾言背着一个双肩包，站在老槐树下等林薇。书包侧袋里装着两瓶水、一包纸巾，还有一本硬壳笔记本——是他专门为今天准备的。
林薇从巷子口跑来，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马尾在脑后一晃一晃。看见顾言，她笑着挥手，晨光在她脸上跳跃。
“等很久了？”她跑到他面前，微微喘气。
“刚到。”顾言从侧袋拿出水，“给你。”
林薇接过，很自然地拧开喝了一口，然后递还给他。顾言接过，就着她喝过的地方也喝了一口——这个动作已经自然得像呼吸。
两人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清晨的老街很安静，只有远处早点摊传来的隐约声响，和树上鸟雀的啁啾。
“怎么想到今天来这儿？”林薇问。
“因为，”顾言从书包里拿出那本笔记本，“想和你正式谈谈未来。”
笔记本的封面上，是他工整的字迹：「林薇&顾言：未来蓝图（第一版）」
林薇的眼睛睁大了：“你……什么时候做的？”
“昨晚。”顾言翻开本子，“想了很久，觉得是时候了。”
第一页是目录：
1. 短期目标（1-2年）
2. 中期规划（3-5年）
3. 长期愿景（5-10年）
4. 注意事项及风险预案
林薇看着那些条理分明的标题，忽然有点紧张：“顾言，这……太正式了吧？”
“正式一点好。”顾言说，“我们的未来，值得认真对待。”
他翻到“短期目标”那页：
“首先，我们还有两年毕业。你的方向很明确——继续画画，可以考虑考研，或者找相关的工作。我的方向也明确——计算机，保研或者工作。”
林薇点头：“嗯。”
“问题在于，”顾言顿了顿，“地点。你想去哪里？我想去哪里？我们能不能在一个地方？”
这是最现实的问题。林薇咬住嘴唇：“我……我想过。北京机会多，但压力大。回来这里……可能发展有限。”
“还有第三种选择。”顾言说，“其他城市。杭州、成都、南京……这些地方都有不错的艺术资源和科技公司。”
他指着笔记本上的一页：
“我查了一些资料。杭州有中国美院，也有阿里、网易这些互联网公司。成都有川美，也有不错的科技园区。南京……”
“你查了这么多？”林薇惊讶。
“嗯。”顾言点头，“从上海回来后就开始查。我想知道，有没有一个地方，既能让你自由地画画，也能让我做喜欢的工作。”
林薇的鼻子酸了：“顾言……”
“别哭。”顾言递给她纸巾，“我们先客观分析。”
他继续翻页：
“短期目标第一条：大二结束前，确定目标城市。为此，我们需要做三件事——第一，了解各个城市的生活成本和发展机会；第二，实地考察至少两个备选城市；第三，和师长、前辈交流，获取建议。”
林薇看着那些清晰的条目，忽然觉得，未来好像没有那么可怕了。有顾言在，连规划都变得有条理。
“第二条，”顾言说，“学业规划。你需要确定是否考研，如果需要，什么时候开始准备。我需要确定保研条件，或者工作方向。”
他看向林薇：
“这个部分，我帮你整理艺术类考研的信息，你帮我……监督我别熬夜。”
林薇笑了：“好。”
“第三条，”顾言翻页，“能力提升。你要多参加画展，积累作品。我要多做项目，积累经验。还有——我们一起学一些生活技能，比如做饭、理财。”
“做饭……”林薇想到自己失败的红烧排骨，“我可能需要重点学习。”
“我教你。”顾言说得很自然，“或者，我做，你负责吃。”
林薇脸红了：“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顾言看着她，“分工合作。我擅长做饭，你擅长……让我开心。”
林薇的脸更红了，轻轻推了他一下：“顾言，你现在越来越会说话了。”
“实话。”顾言笑了，继续翻页。
短期目标部分，他列出了十几条，每一条都有具体的行动计划和时间节点。林薇看着那些细致的规划，心里暖暖的——这个人，是真的在认真考虑他们的未来。
“接下来是中期规划。”顾言翻到下一章，“毕业后的3-5年。”
这一部分的内容更具体了：
「假设我们选择杭州：
· 第一年：适应期。找工作/读研，租房，建立新生活圈。
· 第二年：稳定期。工作上手，考虑是否换房，开始攒钱。
· 第三年：发展期。职业上有所突破，考虑更长远规划。
· 第四年：积累期。为下一步做准备（买房/深造/创业等）。
· 第五年：转折期。评估前四年，调整方向。」
每一年的下面，还有更细的说明。比如“租房”那一条，顾言写着：「优先考虑离两人工作/学习地点都近的区域。预算控制在收入的30%以内。要有足够空间放画架和电脑。」
“顾言，”林薇轻声说，“你想得好远……”
“因为想和你走很远。”顾言说。
他翻到“长期愿景”部分。这一章的文字少了，更多的是关键词和概念：
「理想生活状态：
· 工作与生活的平衡
· 继续学习和成长的空间
· 有共同的爱好和各自的事业
· 保持对彼此的爱和新鲜感
· 有能力照顾家人」
还有一行加粗的字：「最重要的是：两个人在一起，每一天都开心。」
林薇看着那行字，眼泪终于掉下来。
顾言合上笔记本，轻轻擦掉她的眼泪：“怎么又哭了？”
“就是……”林薇吸了吸鼻子，“觉得好幸福。有人这么认真地，规划有我的未来。”
“不是‘有你的未来’，”顾言纠正，“是‘我们的未来’。”
他把笔记本递给她：“现在，该你补充了。”
林薇接过，翻到最后一章——“注意事项及风险预案”。这一章几乎是空的，只有几个标题：
「可能的风险：
1. 职业发展不一致
2. 生活压力
3. 家庭因素
4. 其他未知」
下面是大片的空白。
“这部分，”顾言说，“需要我们一起填。因为未来可能会有各种意外，我们需要提前想好，如果遇到问题，怎么解决。”
林薇想了想，拿起笔，在“职业发展不一致”下面写：
「解决方案：定期沟通，互相支持。如果一方需要去其他城市发展，另一方可以暂时跟随，或者定期见面。重要的是保持沟通，不让距离变成隔阂。」
写完后，她看向顾言：“这样行吗？”
顾言点头：“行。不过要加一条——无论做什么决定，都要两个人一起商量。”
“好。”林薇加上。
她在“生活压力”下面写：
「解决方案：建立共同基金，合理规划开支。定期安排放松时间，比如短途旅行、看电影。如果压力太大，要及时说出来，不要自己扛。」
写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什么：“顾言，如果我们以后吵架了怎么办？”
顾言想了想：“那就加一条——吵架不过夜。当天的问题当天解决。”
“还有，”林薇补充，“不能冷战，不能提分手。”
“好。”顾言点头，“这些都要写进去。”
两人头挨着头，一起完善那章“注意事项”。阳光透过槐树叶洒下来，在笔记本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有自行车铃铛的声音，有孩子的笑声，有生活的气息。
写完最后一笔，林薇放下笔，长舒一口气：“好了。”
顾言接过本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他从书包里又拿出一支笔——是那种专门用来签重要文件的钢笔。
“林薇，”他认真地说，“如果你同意这些规划，我们就在这里，签下名字。”
林薇看着他手里的笔，又看看那本写满了他们未来的笔记本，心脏砰砰直跳。
“这……像签合同一样。”她小声说。
“比合同重要。”顾言说，“合同可以违约，这个不能。”
他翻开扉页，那里留了两行空白：
甲方：__________
乙方：__________
“谁当甲方？”林薇问。
“都可以。”顾言说，“或者……我们不当甲乙双方，就当‘我们’。”
他在第一行写下：「我们：顾言&林薇」
然后在下面写：「约定：从今天起，共同规划并努力实现上述蓝图。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一起面对，一起解决。」
他把笔递给林薇：“该你了。”
林薇接过笔，手有点抖。她在“约定”下面，工工整整地写下：
「承诺：我会努力成为更好的自己，和你一起，把蓝图变成现实。」
写完，她抬头看顾言：“要按手印吗？”
顾言笑了，从书包侧袋（那个神奇的口袋）拿出一个印泥——真的是印泥，小小的，红色的。
林薇睁大眼睛：“你连这个都准备了？”
“仪式感。”顾言说得一本正经。
他先按下自己的拇指，在名字旁边留下一个清晰的指纹。然后把印泥递给林薇。
林薇也按下指纹。两个红色的指印并排着，像两颗紧紧依偎的心。
顾言合上笔记本，小心地收进书包：“好了，现在我们有正式的共同未来了。”
林薇看着他把本子放好，忽然问：“顾言，你会不会觉得……我太依赖你了？连未来都要你帮我规划。”
“不是帮我规划，”顾言纠正，“是帮我们规划。”
他握住她的手：
“而且，依赖不是坏事。互相依赖，互相需要，才是最好的关系。”
林薇靠在他肩上：“那你说……十年后的今天，我们在哪里？在做什么？”
顾言想了想：“应该已经实现了蓝图的一部分。可能有自己的小房子，你在画画，我在写代码。周末一起做饭，一起看电影。每年去旅行一次，去那些我们现在写在纸条上的地方。”
“听起来……真好。”林薇闭上眼睛。
“还会更好的。”顾言说，“因为我们会一起努力，让它变得更好。”
槐树叶在风里沙沙作响，阳光在石板路上移动。老街渐渐热闹起来——早点摊的香气飘过来，有老人提着菜篮子走过，有孩子在追逐打闹。
在这个平凡的周六清晨，在这个他们从小玩到大的老槐树下，两个年轻人签下了一份关于未来的“合同”。
没有法律效力，却比任何合同都重要。
因为它关乎爱，关乎承诺，关乎两个人决定要一起走的路。
“顾言，”林薇轻声说，“我有没有说过……我特别特别爱你？”
“说过。”顾言点头，“但我不介意再听一遍。”
林薇笑了，抬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那我再说一遍——顾言，我特别特别爱你。爱到想和你规划每一个明天，爱到想把我们的名字写进同一个未来。”
顾言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低头，吻住她的唇。
很温柔的一个吻，带着晨光的味道，和承诺的重量。
分开时，林薇的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
“该回家了。”顾言站起来，朝她伸出手，“爸妈该等我们吃早饭了。”
林薇把手放进他掌心，被他拉起来。两人牵着手，慢慢走回巷子。
走到一半，林薇忽然停下：“顾言。”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认真地说，“以后我们的实际情况，和今天规划的不一样，怎么办？”
“那就调整。”顾言说得很自然，“蓝图不是枷锁，是地图。地图可以改，只要方向是对的——我们的方向是彼此，这个不会变。”
林薇笑了，用力点头：“嗯！”
他们继续往前走。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紧紧挨着，像永远不会分开。
而在顾言的书包里，那本硬壳笔记本安静地躺着。
里面写满了规划、目标、注意事项。
但最重要的，是扉页上那两个并排的指纹。
和那句简单的承诺：
「从今天起，共同规划并努力实现上述蓝图。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一起面对，一起解决。」
这是他们的约定。
在槐树下，在晨光里。
在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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