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中午，林薇家客厅的餐桌第一次坐得这么满。
顾言父母提着水果和点心上门时，林妈妈正在厨房炖最后一道汤。林爸爸在摆碗筷，看见顾爸爸手里拎着的两瓶酒，笑了：“老顾，你这是打算今天不醉不归啊？”
“孩子都在，高兴嘛。”顾爸爸也笑。
林薇和顾言坐在沙发上，看着四位长辈寒暄，忽然都有点不好意思。这种正式的“两家聚餐”，以前从没有过。
“小薇，来帮阿姨端菜。”顾妈妈在厨房门口招手。
林薇赶紧起身过去。厨房里香气弥漫，灶台上摆满了做好的菜——林妈妈做的红烧鱼，顾妈妈拿手的糖醋排骨，还有各式各样的家常小炒。
“阿姨，我帮您。”林薇要去端汤。
“小心烫，”顾妈妈递给她一块抹布，“让小言来端重的。”
顾言已经跟过来了，很自然地接过汤锅。三个人端着菜出来，摆上桌。长方形的餐桌，六个人刚好坐下——林爸爸坐主位，顾爸爸坐对面，两位妈妈坐一边，林薇和顾言坐另一边。
“来，先举杯。”林爸爸站起来，“庆祝小言比赛凯旋，也庆祝……孩子们都回来了。”
杯子轻轻相碰，清脆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林薇抿了一小口饮料，偷偷看顾言。他也正好看过来，两人相视一笑，又各自移开视线。
“吃菜吃菜，”林妈妈热情地招呼，“小言多吃点，看你瘦的。”
顾言的碗很快堆成了小山。他一边吃，一边礼貌地回应长辈的问话。
“集训累不累啊？”顾爸爸问。
“还好，学到了很多。”顾言回答。
“以后有什么打算？”林爸爸问得更深，“继续搞竞赛，还是专心学业？”
“都兼顾。”顾言说，“竞赛对保研有帮助，学业也不能落下。”
“这孩子一直有主意。”顾妈妈笑着对林妈妈说，“从小就是这样，想好了就去做。”
“小薇也是，”林妈妈说，“别看平时大大咧咧的，画画这件事，坚持了十几年呢。”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两个孩子身上。四位长辈你一言我一语，说起他们小时候的趣事。
“还记得小薇六岁那年吗？”顾爸爸回忆，“小言刚搬来，她跑过来问名字，说完就要拉人家去玩。小言那时候多内向啊，愣是被她带活泼了。”
“可不是，”林爸爸笑，“后来就成了小尾巴，走哪儿跟哪儿。”
“小学三年级，小薇爬树摔下来，”林妈妈接着说，“小言背她去医务室，自己先哭了。医生还以为受伤的是他。”
顾言耳朵红了，低头吃饭。林薇脸也红了，小声说：“妈，别说了……”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顾妈妈温柔地说，“你们俩啊，从小感情就好。”
空气安静了一瞬。然后林爸爸开口：“是啊，从小就好。现在……”
他顿了顿，看着坐在对面的两个孩子：“更好了。”
这句话像打开了一个开关。接下来的对话，开始朝着某个心照不宣的方向发展。
“以后啊，”顾妈妈给林薇夹了块排骨，“小薇要常来家里吃饭。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嗯，谢谢阿姨。”林薇小声说。
“小言也是，”林妈妈说，“周末没事就过来，阿姨给你炖汤补身体。”
“谢谢阿姨。”顾言点头。
“对了，”顾爸爸忽然想起什么，“老林，你们单位是不是最近在分新房？”
“是啊，”林爸爸说，“不过我们不分了。现在的房子住惯了，而且离学校近，方便。”
“也是。”顾爸爸点头，话锋一转，“不过孩子们以后……总要有自己的房子。”
林薇正在喝汤，听到这话差点呛到。顾言在桌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腿。
“还早呢，”林妈妈笑着说，“大学还没毕业。”
“不早了，”顾妈妈接话，“一眨眼的事。我家有个亲戚的孩子，大学一毕业就结婚了，现在孩子都两岁了。”
林薇的脸彻底红了。她偷偷看顾言，发现他也有些不自在，但还在努力维持镇定。
“现在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林爸爸打圆场，“不着急，顺其自然。”
“对，顺其自然。”顾爸爸点头，“不过该准备的可以先准备着。”
他看向顾言：“小言，你以后想留在北京，还是回来？”
顾言放下筷子，认真回答：“看情况。北京机会多，但压力大。回来生活舒服，但发展可能受限。”
“那小薇呢？”顾妈妈问。
林薇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向自己，愣了一下：“我……我想继续画画。可能去读研，也可能工作……还没想好。”
“画画好，”顾妈妈说，“有自己的事业，女孩子要独立。”
“不过，”林妈妈补充，“两个人最好在一个城市。异地太辛苦。”
“嗯，”顾言很自然地接话，“我们会商量着来。”
这个“我们”用得很自然，仿佛已经是一个整体。四位长辈交换了眼神，都笑了。
午饭吃到一半，顾言起身去盛饭。林薇也跟着站起来：“我去盛汤。”
厨房里，两人终于有了独处的空间。林薇关上门，靠在墙上，长舒一口气：“我的天……刚才吓死我了。”
顾言盛着饭，嘴角微扬：“怕什么？”
“你听不出来吗？”林薇压低声音，“他们在说……以后的事。”
“听出来了。”顾言把饭勺递给她，“这不是很正常吗？”
“哪里正常了！”林薇接过勺子，小声说，“他们好像在讨论我们结婚以后住哪儿……”
“是在讨论。”顾言点头，“但没逼我们现在做决定。”
他转身看着她：“林薇，我们早晚要面对这些的。他们只是提前关心。”
林薇看着他平静的表情，忽然问：“顾言，你……不觉得有压力吗？”
“什么压力？”
“就是……所有人都默认我们会结婚，会一直在一起。”林薇咬唇，“万一……万一以后有变数呢？”
顾言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走近，很轻地握住她的手：“不会有变数。”
“你怎么知道？”
“因为，”顾言看着她的眼睛，“我不会让变数发生。”
他说得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从决定和你在一起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想过别的可能。所以他们的默认，对我来说，只是说出了我心里早就认定的事。”
林薇的心脏像被什么填满了，又暖又涨。她低下头：“可是……我还不够好……”
“林薇。”顾言叫她的名字。
“嗯？”
“抬头看我。”
林薇抬起头。顾言的眼神温柔而认真：
“你不需要‘够好’。你只需要是你，就够了。”
他顿了顿：
“而且，对我来说，你已经是最好的了。”
林薇的鼻子酸了。她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顾言，你犯规……”
“只对你犯规。”顾言轻轻抱住她。
厨房门突然被推开，林妈妈探进头：“汤还没盛好？诶——”
看见相拥的两人，她愣了一下，然后笑着退出去：“没事没事，你们慢慢来。”
门又关上了。林薇赶紧从顾言怀里退出来，脸烧得厉害：“完了，被看见了……”
“看见就看见。”顾言很淡定，“我们又不是在做什么坏事。”
他端起汤锅：“走吧，再不出去他们该多想了。”
“他们已经多想了！”林薇小声说。
回到餐桌，气氛更加微妙了。四位长辈都带着笑，眼神在他们之间来回转，却谁也不点破。
“来，小薇多吃点。”顾妈妈又给她夹菜。
“小言也是。”林妈妈也给顾言夹。
整顿饭就在这种“心照不宣”的氛围里进行着。大家聊工作，聊生活，聊邻里八卦，但总会在不经意间，把话题引向“以后”。
“现在年轻人装修房子，都喜欢简约风。”顾爸爸说。
“也要实用。”林爸爸接话，“尤其是书房，要大，光线要好。”
“对对，小薇画画需要光线。”顾妈妈点头。
“小言用电脑也需要好环境。”林妈妈补充。
林薇和顾言埋头吃饭，假装没听懂这些“暗语”。
饭后，顾言和林薇负责洗碗。厨房里水声哗哗，客厅里传来四位长辈打麻将的声音——这是他们多年来的周末惯例。
“你爸妈今天好像特别高兴。”林薇小声说。
“你爸妈也是。”顾言把洗好的碗递给她，“大概觉得……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林薇擦碗的手顿了顿：“等到什么？”
“等到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顾言说，“不用再‘青梅竹马’‘好朋友’地遮掩，而是真正的……一家人。”
一家人。这个词让林薇的心轻轻一颤。
是啊，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两家人已经像一家人了？互相串门，一起吃饭，关心彼此的生活，操心彼此的未来。
而她和顾言，是连接这两家人的纽带。
“顾言，”她轻声说，“其实我挺开心的。”
“开心什么？”
“开心……我们被这么多人爱着。”林薇说，“开心我们的感情，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开心有这么多人，在为我们祝福，在期待我们的未来。”
顾言关了水龙头，转身看她。厨房的窗户开着，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金边。
“林薇，”他说，“我们会有一个很好的未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顾言笑了，“有这么多人帮我们看着呢。”
洗完碗，两人回到客厅。麻将桌上战况正酣，林妈妈和顾妈妈一边打牌一边聊天。
“以后孩子们要是留在北京，咱们就常去看看。”顾妈妈说。
“那当然，”林妈妈点头，“不过也要给他们空间，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生活。”
“对对，不能太打扰。”
林薇和顾言坐在沙发上，听着这些“未来规划”，相视一笑。
下午四点，顾言父母要回去了。送他们到门口时，顾妈妈拉着林薇的手：“小薇，下次来家里，阿姨给你做你爱吃的桂花糕。”
“好，谢谢阿姨。”林薇点头。
顾爸爸拍拍顾言的肩：“好好照顾小薇。”
“知道。”顾言应道。
送走客人，林薇回到客厅。林妈妈正在收拾麻将桌，看见她，笑着问：“今天紧张了吧？”
“有点……”林薇承认。
“紧张什么，”林妈妈说，“顾言那孩子，我们从小看到大，知根知底。你们能在一起，妈妈很高兴。”
林爸爸也走过来：“是啊，小言靠谱，对你也好。以后……我们就放心了。”
林薇的眼眶热了：“爸，妈……”
“不过，”林爸爸话锋一转，“你们还年轻，不着急。先把学业完成，把事业打好基础。结婚什么的，等准备好了再说。”
“对，”林妈妈点头，“重要的是两个人感情好，互相支持，一起进步。”
林薇用力点头：“嗯！”
回到房间，林薇给顾言发消息：「到家了吗？」
顾言：「刚到」
林薇：「今天……感觉怎么样？」
顾言那边“正在输入…”了很久。
最后发来：「像预演了我们的未来」
林薇看着这行字，心跳加速：「你希望是这样的未来吗？」
顾言：「希望。有家人，有祝福，有你」
林薇的眼泪掉下来。她打字：「我也是」
顾言：「所以，不要有压力。我们慢慢来，按我们自己的节奏」
林薇：「好」
顾言：「不过」
林薇：「不过什么？」
顾言：「下次再听到他们讨论我们以后孩子的教育问题，我可能真的会脸红」
林薇愣了两秒，然后笑出声。她想起饭桌上，顾爸爸确实提了一句“以后有孩子了，教育要从小抓起”，当时她和顾言都假装没听见。
她回复：「那你就脸红呗，反正你脸红的样子挺可爱的」
顾言：「林薇」
林薇：「干嘛？」
顾言：「你学坏了」
林薇笑得更欢了。她趴在床上，抱着枕头，心里满满的。
窗外的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又是一个温柔的傍晚。
而在这个傍晚，她清晰地看见了一条路——一条被祝福的，被期待的，有顾言在身边的，通向未来的路。
路上有家人，有朋友，有爱。
有现在，也有远方。
而她和顾言，
会手牵着手，
一步一步，
稳稳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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