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五日，顾言离开的第十三天。
林薇坐在画室窗前，手里拿着那本顾言寄来的手账本。纸张已经翻得微微卷边，每一页都留下了她的泪痕和指纹。她翻开新的一页，想了想，提笔写：
「分离日记 Day 13：
今天北京下雨了。雨点打在窗户上，画出乱七八糟的痕迹，像我想你时的心情——没有章法，却到处都是你的影子。
苏晴问我，还有一天你就回来了，是不是特别兴奋。我说是，但其实更多的是……近乡情怯？怕这十四天改变了什么，又怕什么都没改变。
下午画了一张雨中的梧桐树。画着画着，想起开学第一天，你就在那棵树下等我。那时候我们还只是‘青梅竹马’，现在已经是‘我家那位’。时间真奇妙。
顾言，我数了数，这十四天我画了八十七张你的画像。平均每天六张多。是不是太夸张了？可我就是……停不下来。
等你回来，要好好嘲笑我。」
写完，她轻轻合上本子，看向窗外。雨丝细密，把整个世界都染成灰蒙蒙的色调。远处图书馆的灯光在雨幕里晕开，暖黄的一团，像黑夜里的灯塔。
手机震动，是顾言的消息：「北京下雨了？」
林薇：「嗯，你怎么知道？」
顾言：「上海也下雨了。刚才看着窗外，突然想到，我们可能在看同一场雨。」
林薇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她走到窗边，拍了张雨景发过去：「我这里是这样」
几秒后，顾言也发来照片——上海的夜景，高楼在雨里灯火璀璨，玻璃窗上滑落着雨痕。
两张照片并排躺在对话框里，一个朴素安静，一个繁华绚烂，却因为同样的雨丝，奇妙地连接在一起。
林薇：「顾言，你说……雨会从上海下到北京吗？」
顾言：「理论上不会。但如果你愿意相信，可以假装是同一片云。」
林薇笑了：「那我相信」
顾言：「明天见」
林薇：「明天见」
简单两个字，却让她的心跳加速。明天，顾言就回来了。
与此同时，一千公里外的上海，集训宿舍里，顾言合上笔记本电脑，从书包里拿出另一本笔记本。
这本比寄给林薇的那本更厚，封面是深蓝色的，没有任何装饰。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字——是真正的日记，每天详细记录的训练内容、学习心得，以及……对林薇的思念。
他翻到今天这页：
「5月15日，集训第十三天，小雨。
今日训练内容：动态规划专项训练，团队模拟赛复盘。
个人表现：模拟赛排名第三，有两处低级错误需要修正。算法复杂度分析不够严谨，明日需重点复习。
其他：
1. 林薇今天应该收到我寄的游戏更新包了。新加了一个彩蛋关卡，通关后会显示倒计时——还有24小时。希望她喜欢。
2. 中午给她点了西湖醋鱼，那家店评分4.9，但她回复说‘有点酸’。下次换个口味。
3. 晚上通话时她声音有点哑，可能着凉了。已下单姜茶，明天早上送达。
4. 画了一幅她的简笔画，还是不像。但画的时候，感觉她就在身边。
5. 明天返程。高铁G112次，14:32抵达北京南。已通知她不用来接，但知道她一定会来。
思念指数：9.8/10（扣0.2分因为今天太忙，只想了她十八个小时）
备注：分离实验数据表明，距离与思念强度呈正相关，与工作效率呈负相关。结论：林薇是我的重要变量。」
写完，顾言合上本子，看向窗外。上海的雨夜流光溢彩，但他心里想的，是北京那间亮着暖黄灯光的画室，和那个在窗边画画的女孩。
他想念她画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想念她思考时咬笔头的小动作，想念她笑起来时眼里的光。
还有一天。他想，还有二十四小时，就能见到她了。
第二天清晨，林薇是被快递电话吵醒的。
“林女士您好，有您的同城闪送。”
她迷迷糊糊地下楼，收到一个保温袋。打开，是一杯热姜茶，还有一张纸条：「今天降温，注意保暖。等我回来。——顾」
林薇捧着温热的杯子，眼眶又湿了。她拍了照片发给顾言：「收到了。你什么时候点的？」
顾言：「昨晚。喝了吗？」
林薇：「正在喝」
她小口小口喝着姜茶，辛辣中带着甜，一直暖到心里。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天空是洗过的淡蓝色，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
距离顾言回来，还有八个小时。
上午的课，林薇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不停地看着手机上的时间，计算着顾言到哪儿了——应该上高铁了，应该发车了，应该到济南了……
中午，她收到顾言发来的高铁票照片：「出发了」
林薇：「路上小心」
顾言：「嗯。你吃饭了吗？」
林薇拍了食堂的餐盘发过去：「吃了」
顾言：「乖」
简单一个字，让林薇的脸红了。她收起手机，却忍不住一遍遍点开那张高铁票的照片，看着上面的时间：上海虹桥-北京南，09:24-14:32。
五个小时零八分钟。每过一分钟，她的心跳就快一分。
下午两点，林薇已经站在北京南站的到达大厅里。她来得太早，电子屏上显示G112次列车还要三十二分钟才到站。
她找了个位置坐下，从书包里拿出素描本，开始画想象中的重逢场景——顾言拖着行李箱走出来，她跑过去，拥抱，也许还会转个圈……
画着画着，嘴角就不自觉地上扬。
“小姑娘在等男朋友？”旁边一位阿姨笑着问。
林薇脸一红：“嗯……”
“真好。”阿姨说，“年轻真好啊。”
两点二十分，林薇收起画本，走到出站口。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接站的人，有举着牌子的，有翘首以盼的，空气里弥漫着期待的气息。
两点三十分，电子屏更新状态：「G112次 到达」
林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紧紧盯着出口，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人流开始涌出。拖着行李箱的旅客一个接一个走出来，有人被拥抱，有人挥手，有人急匆匆地赶路。林薇在人群中搜索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然后，她看见了。
顾言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手里拖着那个她帮忙收拾的行李箱。他正低头看着手机，眉头微蹙，好像在确认什么。
“顾言！”林薇喊出声。
顾言抬头，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最后定格在她身上。他的眉头舒展开，嘴角上扬，眼睛亮了起来。
他加快脚步，穿过人群，朝她走来。
林薇也跑过去。在距离还有几步的时候，两人同时停下。
十四天没见，好像有点陌生，又熟悉得仿佛昨天才分开。
“我回来了。”顾言先开口。
“欢迎回来。”林薇小声说。
然后，顾言放下行李箱，张开手臂。林薇扑进他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顾言也用力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很紧的拥抱，紧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紧到能闻到对方身上熟悉的味道——顾言身上有淡淡的皂角香和一点点高铁车厢的味道，林薇身上是颜料和姜茶混合的气息。
“想你了。”顾言在她耳边低声说。
“我也是。”林薇把脸埋在他胸口，“每天都想。”
他们抱了很久，直到旁边有人轻笑，才不好意思地分开。
顾言单手拖着行李箱，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起林薇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温度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里。
“走吧，”顾言说，“回家。”
回学校的路上，两人坐在出租车后座。顾言一直握着林薇的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她的手背。
“累吗？”林薇问。
“不累。”顾言摇头，“见到你就不累了。”
“骗人。”林薇看着他眼下的青色，“肯定熬夜了。”
“一点点。”顾言承认，“最后几天训练强度大。”
林薇心疼地摸摸他的脸：“回去好好休息。”
“嗯。”顾言闭上眼睛，靠在她肩上，“让我靠一会儿。”
林薇调整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窗外北京的车流缓缓移动，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
回到学校，顾言先送林薇回宿舍放东西。在楼下，他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包装好的盒子：“给你的。”
“这是什么？”林薇接过。
“上海的纪念品。”顾言说，“还有……我写的日记。”
林薇的眼睛亮了：“我可以看吗？”
“嗯。”顾言点头，“不过……有些地方写得不好。”
“没关系！”林薇抱紧盒子，“我等不及要看了！”
“那晚上一起吃饭？”顾言问，“叫上赵晨他们？”
“好！”
晚上，小食堂的包间里，赵晨、苏晴、还有实验室的几个同学都在。看见顾言和林薇手牵手进来，大家都起哄：“哟，牛郎织女鹊桥会啦！”
顾言难得地没反驳，只是笑着给林薇拉开椅子。
饭桌上，大家问起集训的情况，顾言简单说了几句，更多的注意力还是在林薇身上——给她夹菜，倒饮料，擦嘴角，自然得像从没分开过。
“啧啧，”赵晨摇头，“老顾，你这十四天是把所有思念都攒到今天释放了是吧？”
顾言面不改色：“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林薇脸红了，在桌下轻轻踢了顾言一脚。顾言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继续给她剥虾。
饭后，大家各自散去。顾言送林薇回宿舍，两人在楼下长椅上坐下。
“现在可以看日记了吗？”林薇迫不及待地问。
顾言点头，从包里拿出那本深蓝色笔记本：“先说好，写得不好。”
“在我眼里，你什么都好。”林薇接过本子，小心地翻开。
第一页，五月四日，分离第一天。详细记录了出发、到达、入住，最后一行写着：「林薇现在应该在画室，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晚饭。」
林薇的眼眶热了。她翻到下一页，下一页，一页页看下去。
那些严谨的训练记录，那些冷静的自我分析，那些隐藏在日常文字下的思念——「今天学了新的算法，想讲给她听。」「队友问起她，我说她很可爱。」「梦见她了，醒来发现枕头湿了一块。」
翻到最后一页，五月十五日，她看到那个“思念指数9.8/10”，看到那句“林薇是我的重要变量”，终于忍不住，眼泪掉在纸上。
“顾言……”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你写这些的时候……不觉得肉麻吗？”
“觉得。”顾言诚实地说，“但更觉得……必须写下来。”
他拿过本子，翻到其中一页：
“你看这里，五月八日。那天模拟赛我失误了，心情很差。晚上给你打电话，你跟我说你今天画了一只特别胖的流浪猫，它吃了你半个面包。听着你说话，我突然就觉得，那些失误都不重要了。”
他看着林薇：
“所以我要记下来。记下你是怎么在不知不觉中，成为我生活中最重要的部分。”
林薇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从书包里拿出自己那本手账本：“我……我也有东西给你看。”
顾言接过，翻开。和林薇的速写风格不同，里面是色彩鲜艳的插画和感性的文字。
「Day 3：今天阳光很好，像你笑起来的样子。」 旁边画着顾言的笑脸。
「Day 7：收到你的游戏了。顾言，你真是个天才。」 画着游戏界面的截图。
「Day 10：苏晴说我最近总发呆。其实我不是发呆，我是在想你。」 画着一个托腮望窗的女孩。
最后一页，是今天画的——高铁站重逢的拥抱。旁边写着：
「Day 14：你回来了。我的世界也完整了。」
顾言看着那些画，看着那些文字，喉咙发紧。他合上本子，把林薇拥进怀里。
“林薇，”他的声音有些哑，“我们以后……不要再分开了。”
“好。”林薇用力点头，“不分开。”
夜色渐深，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长椅上，两个人依偎着，各自抱着对方的日记本，像抱着最珍贵的宝物。
“顾言，”林薇小声说，“我有个提议。”
“什么？”
“以后，”她抬起头，“我们每年都写一本这样的日记。记录我们一起经历的事，记录我们对彼此的感情。等我们老了，就可以拿出来看，看看我们是怎么一起走过这么多年的。”
顾言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点头：“好。”
“说好了？”
“说好了。”顾言伸出小拇指，“拉钩。”
林薇笑着勾住他的手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拉完钩，顾言没有松开手，而是就着这个姿势，低头吻了她。
一个很轻很轻的吻，却带着十四天的思念，和一辈子的承诺。
分开时，林薇脸红得像晚霞：“顾言……”
“嗯？”
“欢迎回来。”她小声说，“我的重要变量先生。”
顾言笑了，把她拥进怀里：
“嗯，我回来了。你的常量先生。”
夜风很温柔，星光很亮。
而两本日记，静静地躺在长椅上，记录着这个重逢的夜晚。
记录着思念如何跨越距离。
记录着爱情如何让分离也成为甜蜜。
记录着两个年轻人，如何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
告诉对方：
即使相隔千里，
我的心也从未远离。
因为你一直在那里，
在我的每一行代码里，
在我的每一笔画里，
在我的每一次心跳里。
永远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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