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六日，顾言离开的第三天。
林薇在画室待到晚上八点，胃开始隐隐作痛时才想起自己又忘了吃晚饭。她叹了口气，收拾画具准备去食堂看看还有什么剩菜。
手机震动，是顾言发来的消息：「晚饭吃了吗？」
林薇心虚地打字：「正准备吃」
顾言：「吃什么？」
林薇：「食堂看看」
那边“正在输入…”了很久，最后发来：「别去食堂了。三分钟后到美术楼门口拿外卖」
林薇愣住：「什么外卖？」
顾言：「到了你就知道」
林薇半信半疑地走到美术楼门口。三分钟后，一个骑手真的停在她面前：“尾号0807的林女士？”
“是、是我。”
“您的外卖。”骑手递过来一个保温袋，“祝您用餐愉快。”
林薇接过袋子，沉甸甸的，还冒着热气。她拍照片发给顾言：「这是什么？」
顾言：「打开看看」
林薇走回画室，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一个精致的餐盒，装着热气腾腾的虾仁滑蛋饭，还有一小盅汤和一份水果。餐盒盖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是打印出来的字：「按时吃饭，别让我担心。——顾」
她的鼻子酸了。拍照发给顾言：「你怎么做到的？」
顾言：「外卖软件可以远程下单。我查了你们学校附近的餐厅，这家评分最高」
林薇：「可是……好贵」
顾言：「比你去医院便宜」
林薇说不出话，捧着餐盒，眼泪掉在盖子上。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虾仁很新鲜，鸡蛋很嫩，米饭软硬适中——是她喜欢的口味。
她一边吃一边给顾言发消息：「好吃」
顾言：「那就好。以后每天饭点我会提醒你，如果半小时内没收到你吃饭的照片，我就直接点外卖」
林薇：「你这样……我会被你惯坏的」
顾言：「那就惯坏」
林薇看着那三个字，又哭又笑。
晚上九点，顾言的电话准时打来。
“吃完了？”他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带着电流的细微杂音，却依然温柔。
“吃完了。”林薇趴在画室的桌子上，“很好吃，谢谢你。”
“不客气。”顾言顿了顿，“今天画了什么？”
林薇看着摊开的素描本——上面全是顾言的侧脸、背影、各种各样的表情。她脸一红：“没画什么……”
“让我猜猜，”顾言轻笑，“是不是又画我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每次想我的时候，就会画我。”顾言说，“从小学到现在，一直没变。”
林薇的脸更红了：“那……那你今天做什么了？”
“上午算法课，下午模拟赛，晚上复盘。”顾言简单汇报，“对了，今天遇到一道题，解法很有意思，想讲给你听。”
“我听不懂……”
“我慢慢讲。”顾言的声音很耐心，“这道题是这样的……”
他真的开始讲算法题。林薇虽然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喜欢听他讲话的声音——平稳，清晰，带着她熟悉的专注。
讲完题，顾言问：“困了吗？”
“有点。”
“那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顾言说。
林薇笑了：“顾言，我不是小孩子了……”
“我知道。”顾言说，“但我想讲。”
他顿了顿，开始讲：
“从前有个小男孩，六岁那年搬到一个新的小区。他很内向，不爱说话，其他孩子都不跟他玩。直到有一天，隔壁单元有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女孩跑过来，问他：‘你是新搬来的吗？我叫林薇，你叫什么？’”
林薇的眼睛睁大了。
“小男孩说：‘顾言。’小女孩就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你的名字真好听。我们要当朋友吗？’”
顾言的声音很轻，像在讲一个珍藏了很久的秘密：
“小男孩点点头。从那天起，小女孩每天来找他玩，带他认识其他小朋友，在他被欺负时站出来保护他。小男孩觉得，这个笑起来像太阳的女孩，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朋友。”
林薇的眼泪又涌上来：“顾言……”
“后来他们长大了，”顾言继续说，“小男孩发现自己对小女孩的感情，不再是简单的‘朋友’。他想保护她，想照顾她，想每天看到她笑。”
他停顿了一下：
“但他不敢说。怕说了，连朋友都做不成。所以他只能默默陪在她身边，等她发现，等他长大，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然后呢？”林薇小声问。
“然后，”顾言说，“在十九岁那年的一个雨夜，在停电的画室里，他终于说出了那句藏在心里很久的话：‘林薇，我喜欢你。’”
林薇的眼泪掉下来：“那个小女孩……一定很开心。”
“嗯。”顾言的声音带着笑意，“她哭了，但也笑了。然后她说：‘顾言，我也喜欢你。’”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顾言，”林薇吸了吸鼻子，“这是你编的故事吗？”
“不是。”顾言说，“这是我们的故事。”
林薇哭得说不出话。
“别哭了，”顾言温柔地说，“故事还没完呢。”
“还有……什么？”
“还有，”顾言顿了顿，“现在小男孩在离小女孩一千多公里的地方，每天数着日子，等着回去见她。等着继续写他们的故事——关于旅行，关于未来，关于永远在一起的故事。”
林薇擦掉眼泪：“顾言，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顾言说，“每天都很想。”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直到林薇开始打哈欠。
“睡吧，”顾言说，“明天还要上课。”
“嗯。”林薇小声说，“顾言，晚安。”
“晚安。”顾言顿了顿，“明天见。”
“明天见不到……”
“在梦里见。”顾言说，“我每天都会去你梦里。”
林薇笑了：“好。”
挂掉电话，林薇没有立刻回宿舍。她坐在画室里，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心里满满的。
接下来的几天，顾言的“远程投喂”成了日常。
每天早上七点半，林薇会收到早餐外卖——有时候是豆浆油条，有时候是粥和包子，每次都不重样。
中午十二点，顾言会准时发消息提醒她吃饭。如果她没及时回复，半小时后外卖就会送到画室门口。
晚上六点，又是一顿精心搭配的晚餐。
苏晴看着林薇餐桌上越来越丰盛的饭菜，啧啧称奇：“顾言这是要把你养成小猪啊。”
林薇脸红了：“他说……怕我不好好吃饭。”
“这哪是怕你不好好吃饭，”苏晴笑，“这是赤裸裸的秀恩爱。”
确实。很快，整个美术学院都知道，林薇有个在上海集训的男朋友，每天远程给她点外卖，风雨无阻。
“这也太甜了吧！”有同学羡慕地说，“我男朋友连我生日都能忘。”
林薇不好意思地笑，心里却甜滋滋的。
除了投喂，顾言还有别的惊喜。
第五天，林薇收到一个快递。打开是一本手账本，封面是她和顾言的合照。翻开第一页，上面是顾言工整的字迹：
「分离日记 Day 1：到上海了。想你。画了一幅你的简笔画，但画得不好看。」
往后翻，每一天都有一小段文字，配着简单的插画。
Day 2：「集训很累，但想到你在等我，就不累了。」
Day 3：「今天学了一个新算法，想讲给你听，又怕你听不懂。最后还是讲了，因为想听你的声音。」
Day 4：「队友问我在给谁打电话，我说‘我女朋友’。他们都说我笑得像个傻子。」
林薇一页页翻着，眼泪又掉下来。她拿起笔，在自己的素描本上开始写回信。
「Day 5：收到你的日记本了。顾言，你画得一点都不丑，很好看。我今天画了十三张你的速写，因为我们已经分开五天了。」
她画了一张顾言在打电话的侧脸，在旁边写：「这是你每天晚上给我讲故事的样子。」
晚上通电话时，顾言说：“日记本收到了？”
“嗯。”林薇点头，“顾言，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
“晚上休息时间。”顾言说，“不想让你觉得……分开的日子是空白的。”
林薇的眼泪又来了：“顾言，你这样……我以后更离不开你了怎么办？”
“那就别离开。”顾言说得很自然，“我也不会离开你。”
第七天，顾言给了她一个更大的惊喜。
那天林薇下课回到宿舍，苏晴神秘兮兮地说：“薇薇，你电脑上有个新程序。”
“什么程序？”
“不知道，桌面上多了个图标，叫‘LW’s Game’。”
林薇打开电脑，果然看到一个像素风格的游戏图标。她点开，屏幕亮起，是一个简单的横版过关游戏。
游戏主角是个扎丸子头的小女孩，需要跳跃、躲避障碍，收集沿途的星星。每收集到一颗星星，屏幕上就会显示一句话：
「第一颗星：林薇，我想你了」
「第二颗星：今天好好吃饭了吗？」
「第三颗星：又画我了吧？」
林薇玩着玩着，眼泪模糊了视线。游戏很简单，但每一关的背景都是他们一起去过的地方——学校的梧桐道，中心湖，美术楼天台。
最后一关，场景是上海的外滩。小女孩跳上一个平台，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终点站：上海。距离见到你还有7天。」
林薇放下鼠标，给顾言打电话。
电话接通，她还没说话，顾言就先开口：“玩完了？”
“嗯。”林薇的声音哽咽，“你什么时候做的？”
“这几天晚上。”顾言说，“想让你……不那么无聊。”
“顾言，”林薇吸了吸鼻子，“你集训这么累，还做这些……”
“不累。”顾言说，“做这些的时候，想着你可能会开心，就不累了。”
林薇说不出话，只能握着手机流泪。
“别哭，”顾言温柔地说，“再哭明天眼睛要肿了。”
“我控制不住……”
“那就不控制。”顾言说，“哭完记得喝水。”
林薇破涕为笑：“顾言，你怎么总是这样……”
“怎样？”
“让人又哭又笑。”
顾言也笑了：“只对你这样。”
那天晚上，林薇熬夜画了一幅画——顾言在电脑前写代码的背影，屏幕上显示着游戏界面。她在画纸角落写：
「致我的程序员先生：
你的代码是我见过最浪漫的语言。
你的游戏是我玩过最温暖的礼物。
你的爱，是我拥有过最美好的幸运。」
她把画扫描，发给了顾言。
几分钟后，顾言回复：「已保存。永久珍藏。」
分离的日子还在继续，但好像不那么难熬了。
每天有准时送达的饭菜，有准时的电话，有日记本里的悄悄话，有游戏里的小惊喜。
林薇也开始给顾言准备惊喜——她画了一系列“异地恋日常”的漫画：
第一张：女孩在宿舍收到外卖，笑得眼睛弯弯。
第二张：男孩在集训地打电话，手指无意识地画着女孩的脸。
第三张：两个人在不同的城市看同一轮月亮。
第四张：女孩在日历上划掉一天，旁边写着“又近了一点”。
她把这些画寄到上海，顾言收到后，贴在了集训宿舍的墙上。
室友看见，感叹：“顾言，你和你女朋友……真的太甜了。”
顾言看着那些画，嘴角上扬：“嗯，她很甜。”
第十天，顾言在电话里说：“林薇，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等我回来，”顾言说，“我们重新规划旅行。”
“去哪里？”
“哪里都好。”顾言说，“只要能和你一起。”
林薇笑了：“那……我们这次去近一点的地方？等你集训回来，周末就可以去。”
“好。”顾言答应，“你想去哪？”
林薇想了想：“郊区有个古镇，听说很漂亮。我们可以去住一晚，看星星，画画。”
“好。”顾言说，“就这么定了。”
挂掉电话，林薇翻开日历。距离顾言回来还有四天。
四天，九十六个小时，五千七百六十分钟。
每一分钟，她都在想他。
但每一分钟，也都因为知道他在想她，而变得不那么漫长。
夜深了，林薇躺在床上，看着手机里顾言的照片。
她想，原来分离不是只有苦涩。
分离也可以有外卖的温暖，有电话里的故事，有游戏的惊喜，有日记里的思念。
分离让他们学会用新的方式相爱。
用代码，用画笔。
用千里之外的牵挂，和近在咫尺的心。
而这段分离，终将成为他们爱情里，
又一个特别的纪念。
纪念他们如何跨越距离，
纪念他们如何让爱，
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常里，
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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