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周的图书馆,空气里都弥漫着咖啡和紧张的气息。
林薇抱着厚重的艺术史教材,在自习区转了两圈才找到空位——角落里的双人桌,靠窗,阳光正好。
她把书放下,给顾言发消息:「三楼B区,靠窗倒数第二排」
几秒后,顾言回复:「五分钟」
林薇翻开教材,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插图让她一阵头晕。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家名字长得要命,作品风格又大同小异,她背了两天还是经常搞混。
“这里有人吗?”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林薇抬头,看见顾言站在桌边,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和几本厚得能当砖头的专业书。
“没有。”林薇往里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
顾言在她对面坐下,打开电脑,戴上眼镜。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侧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林薇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摸出素描本和铅笔。
“别动。”她小声说。
顾言抬眼:“什么?”
“就这样,”林薇比划着,“保持这个姿势,五分钟就好。”
顾言明白了。他轻轻叹了口气,但还是配合地保持原状,只是手指在键盘上继续敲击——他在写代码,不影响当模特。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林薇画得很快,线条流畅地勾勒出顾言的轮廓:微蹙的眉头,专注的眼神,敲击键盘时微微用力的指节。
“好了。”五分钟后,她把素描本推过去,“送你的期末加油礼物。”
顾言接过,看着画里的自己,嘴角扬了扬:“谢谢。”
“不客气。”林薇收回素描本,“现在轮到你帮我了。”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叠打印的资料,愁眉苦脸地推过去:“艺术史重点,帮我划一下。”
顾言接过资料,快速浏览。他的阅读速度很快,手指在页面上移动,时不时用铅笔做标记。
“这里,”他指着一行字,“乔托的艺术革新,重点记三个关键词:空间感、人文精神、叙事性。”
“哦哦。”林薇赶紧在笔记本上记下。
“这里,达芬奇的《蒙娜丽莎》,考点是晕涂法和空气透视。”
“这里,米开朗基罗和大卫像,注意‘对立式平衡’这个术语。”
顾言有条不紊地梳理着重点,逻辑清晰得像在写代码。林薇原本混乱的知识点,在他的讲解下逐渐有了脉络。
“顾言,”她小声感叹,“你怎么什么都会……”
“只是会找重点。”顾言头也不抬,“任何学科都有逻辑,找到逻辑就好记。”
“可是艺术哪有逻辑……”
“有。”顾言终于抬起头,看着她,“艺术史的本质是‘创新-传承-再创新’的循环。每个时期的艺术家都在回应前人的同时开辟新路。记住这个规律,再记具体内容就容易了。”
林薇眨眨眼:“好像……有点道理。”
“不是有点道理,”顾言推了推眼镜,“是事实。”
他继续往下讲。阳光在桌面上缓慢移动,咖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周围是翻书声、打字声、偶尔的咳嗽声,但他们的角落很安静。
直到林薇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饿了?”顾言问。
“嗯……”林薇不好意思地点头,“早上没吃早饭。”
顾言看了眼时间:“十二点了,去吃饭?”
“可是这部分还没看完……”
“边吃边看。”顾言合上电脑,“走。”
食堂里人满为患。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位置,林薇让顾言占座,自己去打饭。回来时,她端着两个餐盘——都是顾言爱吃的菜。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些?”顾言接过餐盘。
“因为你每次期末考都吃这几样,”林薇在他对面坐下,“糖醋排骨补充能量,青菜补充维生素,鸡蛋补充蛋白质——你的期末食谱,我都背下来了。”
顾言看着她,眼神柔软:“谢谢。”
“不客气。”林薇咬了口排骨,“快吃,吃完回去继续。”
午后的自习室更安静了。林薇在顾言的指导下终于理清了艺术史的重点,开始认真背诵。顾言则在改代码,偶尔会停下,看一眼对面认真学习的林薇。
阳光把她的睫毛染成金色,她背书时会不自觉地咬笔头,遇到难记的地方会轻轻皱眉——这些细节,顾言看了十三年,但每次看,都觉得看不够。
“顾言。”林薇忽然叫他。
“嗯?”
“你能……帮我抽背吗?”
顾言放下鼠标:“好。”
他拿起林薇的重点笔记,随机提问。林薇答得很顺,直到——
“乔托的代表作?”
“呃……《哀悼基督》?不对,《最后审判》?也不对……”
“《哀悼基督》是对的,”顾言说,“但还有个《圣方济各接受圣痕》。”
“啊对!就是这个,名字太长了我老记混……”
“拆开记,”顾言教她,“圣方济各是人名,接受圣痕是事件。”
“哦哦。”林薇赶紧记下。
抽背完一轮,林薇的正确率居然有百分之八十。她开心地晃了晃脚:“顾言,你真是我的救星。”
“是你自己背的。”顾言实事求是。
“但方法是你教的。”林薇合上笔记本,“作为报答……下午陪我去画室?”
顾言看了眼电脑:“代码还没改完……”
“就一小时,”林薇双手合十,“我需要模特,期末作业要交人像速写。”
顾言犹豫了一下,点头:“好。”
画室在下午的阳光里显得格外空旷。期末周,大部分学生都在复习文化课,这里只有零星几个人。
林薇把顾言按在靠窗的椅子上:“坐这里,光线好。”
她架好画板,调整角度,然后退后几步打量他:“嗯……要不要把眼镜摘了?”
顾言摘下眼镜。少了镜片的遮挡,他的眼睛显得更黑更深。
“就这样,”林薇在画板前坐下,“放松,随意点,不用刻意摆姿势。”
顾言靠在椅背上,目光自然地落在她身上。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铅笔在纸上快速移动。林薇画得很专注,眉头微蹙,嘴唇抿紧——这是她进入创作状态时的表情。顾言安静地看着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她也是这样,趴在小书桌前画画,一画就是一下午。
那时候他就喜欢看她画画的样子。专注的,发光的,像全世界只剩下她和她的画。
“顾言,”林薇忽然开口,眼睛还盯着画纸,“你小时候……为什么总看我画画?”
顾言怔了怔:“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林薇抬头,狡黠一笑,“每次我画画,一抬头,总能看见你在看我。”
“因为,”顾言顿了顿,“你画画的时候,很安静。和平时的你不一样。”
“平时的我什么样?”
“吵。”顾言说得很直接,“但画画的时候很安静,像变了一个人。”
林薇笑了:“那你是喜欢吵的我,还是安静的我?”
“都喜欢。”顾言回答得很快,“因为都是你。”
林薇的脸红了,低头继续画画。铅笔的沙沙声又响起来,在安静的画室里格外清晰。
半小时后,她停笔:“好了。”
顾言走过去看。画纸上是半完成的速写——他的侧脸,线条简洁却传神,眼神温柔得像要溢出画纸。
“还没画完,”林薇说,“但感觉对了。”
“很像我。”顾言评价。
“当然像,”林薇得意地说,“我画了你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她拿出另一张纸:“来,签名。”
“签什么?”
“在画上签,”林薇把铅笔递给他,“模特和画家的联合作品。”
顾言接过铅笔,在画的右下角,很工整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在名字旁边,他加了一行小字:
“模特:顾言(林薇专属)”
林薇看着那行字,笑了:“专属模特?”
“嗯。”顾言点头,“只给你当。”
“那说好了,”林薇伸出小拇指,“以后我的人像作业,你都当模特。”
顾言勾住她的小拇指:“说好了。”
阳光透过窗户,在画室里切出明亮的光带。尘埃在光里缓慢旋转,像时光的碎屑。
“顾言,”林薇轻声说,“其实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们不是青梅竹马,还会不会在一起。”
“会。”顾言回答得毫不犹豫。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顾言看着她,“如果重新来一次,我还是会被你吸引。六岁那年,你笑着问我叫什么名字的时候,我就跑不掉了。”
林薇的眼睛湿了:“顾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不是会说话,”顾言认真地说,“是实话。”
他抬手,很轻地擦掉她眼角的泪:
“所以不要想那些如果。我们已经在一起了,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林薇用力点头:“嗯!”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画室里没有开灯,暮色从窗户漫进来,把一切都染成温柔的蓝色。
“顾言,”林薇收拾画具,“我们该回去继续复习了。”
“好。”顾言帮她整理画笔,“晚上想吃什么?”
“想吃……”林薇想了想,“你煮的面。”
“我煮的不好吃。”
“我觉得好吃。”林薇坚持,“期末加油面,你每年都煮的。”
顾言笑了:“好,那晚上煮面。”
他们收拾好东西,走出画室。走廊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盏盏亮起。
走到楼梯口时,林薇忽然停下:“顾言。”
“嗯?”
“谢谢你。”她转身看他,“谢谢你陪我来画室,谢谢你当我模特,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顾言看着她,在昏暗的灯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林薇,”他说,“这些事,不用说谢谢。”
“为什么?”
“因为,”他牵起她的手,“陪你,是我最想做的事。”
他们牵着手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一声,两声,像心跳的节奏。
走出艺术楼,冬日的晚风扑面而来。林薇缩了缩脖子,顾言很自然地把她的手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
“顾言,”林薇靠在他肩上,“我们这样……会不会太黏了?”
“黏吗?”
“赵晨说我们像连体婴儿。”
“那就让他说。”顾言握紧她的手,“我们高兴就好。”
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在夜色里连成温暖的光带。他们走过中心广场,走过图书馆,走过熟悉的梧桐道。
回到自习室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座位还空着,桌上的书也原封不动。
“继续?”顾言问。
“继续。”林薇点头。
他们重新坐下。顾言打开电脑,林薇翻开笔记。周围依然是翻书声、打字声、偶尔的叹息声。
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林薇偶尔抬头,会看见顾言专注的侧脸,会想起下午画室里他温柔的眼神。顾言偶尔停顿,会看见林薇咬着笔头背书的样子,会想起她说“你是我专属模特”时骄傲的表情。
这些细碎的瞬间,像星光,洒在枯燥的复习时光里,让一切都变得明亮起来。
十点,自习室要关门了。他们收拾东西离开,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顾言,”林薇忽然说,“我想到一个好主意。”
“什么?”
“以后,”她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就在自习室约会吧。”
“自习室怎么约会?”
“就这样,”林薇晃晃和他交握的手,“你写代码,我画画。偶尔抬头看看对方,偶尔说说话。累了就去吃饭,吃饱了继续回来学习。”
她想了想,补充道:
“既完成了学习任务,又谈了恋爱,一举两得。”
顾言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笑了:“好主意。”
“那说好了?”
“说好了。”顾言点头,“从明天开始,自习室约会。”
林薇开心地笑了,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奖励你同意我的好主意。”
顾言的耳朵红了,但没躲开:“那如果我再同意一个,还有奖励吗?”
“你想同意什么?”
“同意……”顾言看着她,“当你的终身专属模特。”
林薇的眼睛睁大:“终身?”
“嗯。”顾言点头,“从今天起,到你画不动为止。”
林薇的鼻子又酸了。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闷声说:“顾言,你真是……太犯规了。”
“犯规吗?”
“犯规。”林薇抬头,眼睛红红的,“但我喜欢。”
路灯下,他们的影子紧紧依偎。远处的宿舍楼灯火通明,期末周的夜晚,还有很多人在挑灯夜战。
但对他们来说,这个夜晚,因为有了彼此,变得格外温柔。
因为有了自习室的依偎。
因为有了画室的约定。
因为有了那句——
“终身专属模特。”
从今天起,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