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实验室例会，顾言第一次迟到了三分钟。

他推门进来时，项目组的几个同学已经围坐在会议桌旁。李峰正在调试投影仪，看见他，挑了挑眉：“哟，顾神居然迟到，罕见啊。”

“有点事。”顾言简短解释，在空位坐下。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投影。屏幕亮起的瞬间，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呼。

屏保图片不是默认的风景或抽象图案，而是一张手绘的“代码”——正是林薇画的那幅油画。模仿编程语法的文字在屏幕上缓缓滚动：

while (life) {

**stayWith(“GuYan”);**

}

“顾言，”坐在旁边的陈宇忍不住笑出声，“你这屏保……挺别致啊。”

顾言面不改色地点开会议文档：“开始吧。”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顾言讲解项目进度时逻辑清晰，数据详实，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每次屏幕自动切回屏保，会议室里就会飘起几声轻笑。

“老顾，”汇报间隙，李峰凑过来小声问，“这屏保……林薇画的？”

“嗯。”顾言点头。

“可以啊，”李峰竖起大拇指，“把女朋友的作品当屏保，这波狗粮我吃了。”

顾言没接话，只是嘴角很轻地扬了一下。

会议结束，大家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陈宇故意慢了几步，等人都走了，才凑到顾言旁边：“顾神，请教个问题。”

“什么？”

“那个屏保，”陈宇指指他的电脑，“林薇画的时候，知道你打算天天对着它工作吗？”

顾言合上电脑：“知道。”

“她什么反应？”

“哭了。”顾言想起那天林薇红着眼睛又哭又笑的样子，“说太肉麻。”

陈宇笑了：“那你还用？”

“因为，”顾言顿了顿，“她说，虽然肉麻，但喜欢。”

他站起来，背起书包：“走了。”

“去哪？不接着改代码？”

“画展。”顾言说，“林薇的画展今天开幕。”

“哦对！”陈宇拍了下脑门，“差点忘了，你女朋友那个新生画展是吧？几点开始？”

“四点。”顾言看了眼时间，“还有半小时。”

“那一起啊，”陈宇也站起来，“我去捧个场。”

与此同时，艺馨楼一层的展厅里，林薇正站在自己的作品前，紧张得手心冒汗。

展厅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三十多幅学生作品按照主题分区陈列，林薇的作品在靠窗的位置——三幅画，都是这段时间的创作。

第一幅是她最擅长的写实人像，画的是图书馆里一个低头看书的女生。第二幅是抽象风景，用大色块表现日出时分的校园。第三幅……

是那幅“代码画”。

“薇薇，”苏晴走过来，拍拍她的肩，“别紧张，画得很好。”

“我就是……”林薇深吸一口气，“怕别人看不懂。”

“艺术本来就是主观的，”苏晴说，“有人喜欢就有人不喜欢，正常。”

话虽如此，当参观者陆续进场时，林薇还是躲到了角落的柱子后面。

她看见同学们在作品前驻足、讨论，看见教授们认真地点评，看见不认识的人在她的画前拍照。每一次，她的心跳都会加快。

直到她看见那幅“代码画”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顾言。他背对着她，正专注地看着那幅画。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外面套着黑色大衣，站姿挺拔。

林薇犹豫了一下，从柱子后面走出来，悄悄走到他身边。

“……你怎么看这幅画？”她小声问。

顾言转头看她，眼睛亮了一下：“你画的，我都喜欢。”

“我是说认真的，”林薇脸一红，“艺术层面的评价。”

顾言转回画作，认真看了几秒，然后说：“构图很巧妙。把非视觉的逻辑语言转换成视觉艺术，这种尝试很有创意。”

他指了指画面上的“代码”：

“这里，你把if语句画成了桥梁的形状，while循环画成了螺旋——把抽象概念具象化，很厉害。”

林薇愣住了：“你……你怎么知道我的构思？”

“因为，”顾言转头看她，“我了解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重重地敲在林薇心上。

“顾言……”她眼眶有点热。

“不过，”顾言继续说，“我觉得这里可以再加一点……”

他还没说完，陈宇从旁边冒出来：“哇，这就是林薇的画啊？厉害！”

林薇赶紧擦了下眼角：“谢谢。”

“特别是这幅，”陈宇指着“代码画”，“虽然我看不懂画的是什么，但感觉很高级。”

林薇笑了：“谢谢捧场。”

“对了，”陈宇转向顾言，“老顾，你屏保是不是就是这幅？”

空气安静了一秒。

林薇猛地看向顾言：“屏保？”

顾言的耳朵红了，但表情还算镇定：“嗯。”

“你用我画的画……当屏保？”林薇的声音有点颤。

“不行吗？”顾言反问。

“不是不行，就是……”林薇的脸也红了，“好多人会看见……”

“让他们看。”顾言说得很自然，“你的作品值得被看见。”

陈宇在旁边“啧啧”两声：“你们聊，我先去看别的。”

他识相地走开，留下两个人站在画前。

“顾言，”林薇小声说，“你真的……不觉得不好意思吗？”

“为什么要不好意思？”顾言看着她，“我女朋友是天才画家，我很骄傲。”

林薇的鼻子又酸了。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那……我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

林薇牵着他，走到展厅入口处的展板前。那里贴着所有参展学生的简介和致谢辞。

她找到自己的那一栏。简介很短，只有几行字：

林薇，美术学院大一

参展作品：《晨读》《日出》《程序之心》

指导老师：周明教授

下面就是致谢辞。顾言看到那几行字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致谢：

感谢周明教授的悉心指导，感谢父母的养育之恩。

特别感谢：我的灵感来源C先生。

C先生。

顾言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他转头看林薇，声音有些哑：“C先生……是我？”

“嗯。”林薇点头，脸很红，“顾言的顾，拼音首字母是G。但我想……用C。”

“为什么？”

“因为，”林薇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C是‘程序’的程，也是‘初恋’的初，还是……‘永远’的‘长’的谐音。”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我想用这个字母，把所有和你有关系的美好，都装进去。”

顾言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周围的人都开始往这边看，久到林薇以为他会说什么重要的话。

但他只是伸手，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笨蛋。”

“你才笨蛋。”林薇小声反驳。

“嗯，”顾言点头，“我们都是笨蛋。”

两人相视而笑。展厅的灯光温暖柔和，照在他们身上，像给这个瞬间镀上了一层金边。

“顾言，”林薇忽然说，“你知道吗，我刚才特别紧张。”

“紧张什么？”

“怕别人看不懂我的画，怕别人觉得我画得不好，怕……”她顿了顿，“怕辜负你的屏保。”

顾言握紧她的手：“不会。”

“你这么确定？”

“因为，”顾言看着她的眼睛，“你的画里，有光。那种光，只有真正热爱画画的人才画得出来。”

他指向那幅《晨读》：

“这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书页上的反光，你画得很细致。还有这里，女生的睫毛在光里的阴影——这些都是只有用心观察过生活的人，才能捕捉到的细节。”

林薇怔怔地看着他。她没想到，顾言会看得这么仔细，这么懂。

“顾言，”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你真的是……我的知音。”

“本来就是。”顾言说，“从六岁起就是。”

画展进行到一半，周明教授走过来，看见他们，笑了：“小薇，这是你男朋友吧？”

“教、教授好。”林薇赶紧站直。

“你好，”顾言礼貌地点头，“我是顾言。”

“我知道，”周教授笑得很和蔼，“小薇的画里，到处都是你的影子。”

林薇脸红了：“教授……”

“不用不好意思，”周教授拍拍她的肩，“艺术家需要灵感来源，你能找到这么稳定的一个，是好事。”

他看向顾言：

“小伙子，好好对她。这孩子的天赋，需要被好好保护。”

“我会的。”顾言认真地说。

周教授走后，林薇小声说：“教授居然知道你……”

“大概是因为，”顾言想了想，“你每次提到我，眼睛都会亮。”

“有吗？”

“有。”顾言点头，“很明显。”

画展接近尾声时，来看的人反而更多了。苏晴拉着赵晨过来，看见顾言和林薇站在一起，笑嘻嘻地说：“哟，情侣档站台啊？”

“别闹。”林薇脸红了。

“谁闹了，”赵晨掏出手机，“来，拍张合照，纪念你们第一次共同出席公开活动。”

林薇想躲，顾言却伸手揽住她的肩：“拍吧。”

咔嚓一声，照片定格。画作前，两个人并肩站着，顾言的手搭在林薇肩上，林薇靠在他身侧，两人都笑得很自然。

“完美！”赵晨把照片发到宿舍群里，“标题我都想好了——‘学霸与画家的艺术人生’。”

林薇凑过去看照片，小声对顾言说：“我们这样……真的太高调了吧？”

“高调吗？”顾言想了想，“我觉得刚好。”

“哪里刚好？”

“刚好让所有人都知道，”顾言看着她，“你是我的骄傲。”

林薇的心像被蜜糖浸透了，甜得发软。

画展结束，作品要留在展厅展览一周。林薇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画，确认都挂好了，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走出艺馨楼时，天色已经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在冬日的夜晚里晕开暖黄的光。

“冷吗？”顾言问她。

“不冷。”林薇摇头，却把手放进他的大衣口袋。

顾言很自然地握住，两人的手在口袋里十指相扣。

“顾言，”林薇说，“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来看画展，谢谢你把我的画当屏保，谢谢你……看懂我的画。”

顾言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林薇。”

“嗯？”

“以后你的每一次画展，我都会来。”他说得很认真，“每一幅作品，我都会仔细看。每一个进步，我都会为你骄傲。”

林薇的眼睛湿了：“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顾言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泪，“你是林薇。是我从六岁起就想保护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

“现在，也是我想用一辈子去爱的人。”

林薇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顾言轻轻环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顾言，”她闷声说，“我会努力画得更好的。”

“你已经很好了。”

“不够，”林薇摇头，“我要画得更好，好到配得上你的屏保，好到配得上……你的爱。”

顾言的心狠狠一颤。他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傻瓜，你不需要配得上什么。你就是你，这样就很好。”

“可是……”

“没有可是。”顾言打断她，“林薇，我爱你，不是因为你画得多好，不是因为你有多优秀。我爱你，只是因为你是你。”

他松开她一点，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所以，不要有压力。想画就画，不想画就不画。画得好我为你骄傲，画得不好我陪你重来。懂了吗？”

林薇的眼泪掉下来，她用力点头：“懂了。”

顾言笑了，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走吧，去吃饭。庆祝你第一次画展成功。”

“嗯！”

他们牵着手，走在冬夜的校园里。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走到食堂门口时，林薇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顾言。”

“嗯？”

“你的屏保……会一直用我的画吗？”

“会。”顾言点头，“直到你画出下一幅让我更想用的。”

“那我要努力了。”林薇眼睛亮亮的，“画一幅更好看的。”

“好，”顾言笑了，“我等着。”

他们走进食堂，在熟悉的窗口打饭，在熟悉的位置坐下。一切和往常一样，又好像不一样了。

因为从今天起，他们的世界里，又多了一个共同的秘密——

他的屏保是她的画。

她的致谢里有他的名字。

而这两个小小的、公开的细节，像两颗星星，在他们各自的世界里闪耀，却照亮了同一个未来。

一个有关爱、有关艺术、有关代码、有关永远的未来。

他的屏保，我的画展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