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七点五十分，林薇站在宿舍楼下的梧桐树旁，看着自己的手发呆。
这只手，在过去的一周里，被顾言牵过很多次。在画室的角落里，在电影院的黑暗中，在地铁站的灯光下。但那都是私下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刻。
今天，是官宣后的第一个正式上课日。这意味着，他们要第一次，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从宿舍楼走到教学楼。
“紧张？”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薇转头，看见顾言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两杯豆浆——她喜欢的那家，加了双倍糖。
“你怎么知道……”林薇接过豆浆，小声说。
“你每次紧张，都会盯着手看。”顾言很自然地说，“高一第一次上台演讲前，你也是这样。”
林薇愣了愣，然后笑了：“顾言，你记得太清楚了。”
“关于你的事，”顾言牵起她的手，“我都记得。”
他的手温暖干燥，稳稳地包裹住她的。林薇低头看着交握的手，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走吧，”顾言说，“要迟到了。”
他们走出宿舍区，汇入清晨上课的人流。
起初的几分钟，林薇浑身不自在。她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好奇的，善意的，羡慕的。她能听见隐约的议论声：
“那就是顾言和林薇……”
“他们真的在一起了？我还以为是谣言。”
“青梅竹马终成眷属，好羡慕……”
顾言却像什么都没感觉到，只是自然地牵着她，像过去的十三年一样，走在她身侧稍前的位置——那是他习惯的保护姿态。
“顾言，”林薇小声叫他。
“嗯？”
“好多人看我们……”
“让他们看。”顾言的声音平静，“我们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话虽如此，走到中心广场时，林薇还是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顾言却握得更紧了些。
“林薇，”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我们是在谈恋爱，不是在做什么坏事。”
“我知道，可是……”
“没有可是。”顾言看着她，“如果你不习惯，我们可以慢慢来。但我想让你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
“牵着你的手走过校园，是我从很久以前就想过的事。”
林薇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顾言认真的眼睛，忽然就不紧张了。
“好。”她点头，“那……今天牵多久？”
“从宿舍到美术楼，”顾言说，“十分钟路程。能坚持吗？”
“能。”
他们继续往前走。阳光洒在中心广场的喷泉上，折射出细小的彩虹。路过的学生越来越多，但林薇已经不在意了。
她开始观察顾言牵她的手的方式——不是紧紧攥着，也不是松松握着，而是恰到好处的力度，既不会让她不舒服，也不会让她有挣脱的机会。他的拇指偶尔会无意识地摩挲她的手背，像在确认她的存在。
“顾言，”她又叫他。
“嗯？”
“你牵我的手……好像很有技巧。”
顾言顿了顿，然后坦白：“我研究过。”
“什么？”林薇瞪大眼睛。
“牵手的方式。”顾言的耳朵有点红，“网上说，不同的牵法代表不同的关系。我想找到最适合我们的那种。”
林薇又惊又笑：“你还研究这个？”
“嗯。”顾言点头，“最后选了现在这种——十指相扣，但不完全扣紧。给你留了活动的空间，但不会让你觉得会被放开。”
林薇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心里软成一片：“顾言，你真是……”
“什么？”
“太可爱了。”林薇笑着说。
顾言的耳朵更红了：“别说可爱。”
“为什么？”
“不像形容男生的词。”
“那我偏要说，”林薇晃了晃他的手，“顾言可爱，顾言可爱，顾言……”
“林薇。”顾言打断她，声音里带着无奈的笑意。
“干嘛？”
“美术楼到了。”
林薇抬头，果然看见熟悉的艺馨楼就在眼前。十分钟的路程，竟然这么快就走完了。
“那我……”她松开手，“上去了？”
“嗯。”顾言点头，“下课我来接你。”
“好。”
林薇转身要走，顾言又叫住她：“林薇。”
“嗯？”
“手。”顾言指了指自己的手心。
林薇眨眨眼，然后笑了。她重新把手放进他掌心，顾言握紧，然后松开。
“仪式感。”他说。
林薇笑着跑进教学楼，回头时，看见顾言还站在原地，朝她挥手。
上午的专业课，林薇画得格外顺畅。教授讲的光影原理，她听一遍就懂了，笔下的人像栩栩如生。
“心情很好啊。”旁边的同学小声说。
“嗯。”林薇大方承认，“很好。”
下课铃响，林薇收拾画具时，手机震动。是顾言发来的消息：
「到了」
她抱着画具箱下楼，远远就看见顾言等在老地方。他身边还站着赵晨和苏晴，三个人在说什么，赵晨笑得前仰后合。
“聊什么呢？”林薇走过去。
“在说顾言今早的壮举。”赵晨笑嘻嘻地说，“牵着你从宿舍走到教学楼，现在论坛上已经有三个帖子在讨论你们了。”
林薇脸一红：“论坛？”
“是啊，‘校园情侣颜值天花板’‘青梅竹马的正确打开方式’‘论如何像顾神一样自然牵手’……”赵晨掰着手指，“你们火了，朋友们。”
顾言皱了皱眉：“无聊。”
“哪里无聊了？”苏晴插话，“这是大家对你们的祝福好不好。”
她从手机里翻出论坛截图，递给林薇看。照片里，她和顾言牵手走在阳光下，背影被晨光镀上金边，确实……挺好看的。
配文是：「早起上课偶遇，甜度超标了」
下面的评论一水儿的祝福：
「这对真的配一脸」
「从高一就看好他们，终于成了」
「顾言看林薇的眼神，温柔得要命」
林薇看着那些评论，心里暖暖的：“大家……都好善良。”
“本来嘛，”苏晴揽住她的肩，“你们俩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中午四个人一起在食堂吃饭。赵晨坚持要坐在最显眼的位置：“既然要秀恩爱，就秀个彻底。”
林薇本来有点不好意思，但顾言很自然地接受了。他依然像往常一样，给她夹菜，递水，擦嘴角。只是这次，所有动作都在众人的注视下。
“顾言，”林薇小声说，“好多人看……”
“习惯就好。”顾言面不改色，“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
赵晨在一旁啧啧称奇：“老顾，你这是彻底放开自我了啊。”
“没有放开，”顾言认真地说，“只是做该做的事。”
午饭后，顾言送林薇回宿舍午休。路上，他们又经过了中心广场。这次林薇已经能自然地牵着顾言的手，甚至偶尔会主动晃一晃。
“顾言，”她说，“我发现一件事。”
“什么？”
“被你牵着走的时候，”林薇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好像……特别有安全感。”
顾言停下脚步，转头看她：“为什么？”
“因为，”林薇想了想，“感觉你不会放开。无论多少人看，无论走到哪里，你都会一直牵着。”
顾言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说：“嗯，不会放开。”
“永远吗？”
“永远。”
下午没课，顾言要去实验室。林薇本打算去图书馆，但顾言说：“要不要……跟我去实验室？”
“可以吗？”林薇眼睛一亮。
“可以。”顾言点头，“你不是一直想看我工作吗？”
计算机学院的实验室，林薇来过几次，但都是匆匆一瞥。这次她可以正大光明地坐在顾言旁边，看他写代码，看他调试程序，看他专注的侧脸。
实验室里还有其他同学，看见她，都笑着打招呼：“嫂子来啦？”
林薇脸一红，顾言却很自然地点头：“嗯，她来陪我。”
“哟，顾神也会秀恩爱了。”一个男生打趣。
顾言没接话，只是给林薇拉了把椅子，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然后他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林薇从书包里拿出素描本，画他工作时的样子。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顾言敲击键盘的声音清脆规律，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意外地和谐。
偶尔，顾言会停下来，指着屏幕跟她解释：“这里是个循环，用来处理图片数据……这里是个判断条件，如果色彩值超过阈值就调整……”
林薇听不懂那些技术细节，但她喜欢听顾言讲。喜欢看他眼里的光，喜欢他因为专注而微微蹙起的眉，喜欢他讲到兴奋处不自觉加快的语速。
“顾言，”她忽然说，“你工作的时候，特别帅。”
顾言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他转头看她，耳尖微红：“……别闹。”
“我没闹，”林薇认真地说，“是真的帅。”
实验室里响起几声压低的轻笑。顾言轻咳一声，转回电脑前，但林薇看见，他的嘴角在努力压抑着上扬的弧度。
下午四点，实验告一段落。顾言保存文件，合上电脑：“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秘密。”
顾言牵着她走出实验楼，穿过操场，最后停在——学校的情人坡。
这里其实是个小山坡，种满了草坪。因为视野好又安静，成了情侣们约会的圣地。林薇以前从没来过，总觉得不好意思。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她问。
“因为，”顾言在草地上坐下，“想和你一起看日落。”
林薇在他身边坐下。山坡上已经有三三两两的情侣，有的依偎着，有的牵着手，有的在低声说话。
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橙红色。远处的教学楼在暮色里轮廓柔和。
“顾言，”林薇靠在他肩上，“我们这样……是不是太高调了？”
“高调吗？”顾言想了想，“我只是在做想和你做的事。”
“可是别人……”
“林薇，”顾言打断她，声音很轻，“我们浪费了十三年才在一起。我不想再因为别人的眼光，浪费更多时间。”
他转头看她：
“我想牵你的手，就牵。想和你一起吃饭，就一起吃。想带你看日落，就带你来看。这些事，不需要任何人批准。”
林薇的眼睛有点热。她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顾言，你说得对。”
夕阳在他们身上洒下温暖的光。远处传来校园广播的音乐声，轻柔舒缓。
“林薇，”顾言忽然说，“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以后，”他看着远处的夕阳，“我们每天牵着手，把校园里所有的地方都走一遍。”
“所有地方？”
“嗯。”顾言点头，“从宿舍到教学楼，从图书馆到食堂，从操场到情人坡。每一个角落，都要留下我们一起走过的痕迹。”
林薇笑了：“那要好久。”
“没关系，”顾言说，“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一辈子。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那么自然，那么确定。林薇的心脏被幸福填得满满的。
“好啊，”她说，“那明天开始？”
“明天开始。”顾言握紧她的手，“先从东门走到西门。”
“那好远……”
“我可以背你。”
“谁要你背！”林薇笑着捶他肩膀，“我自己能走。”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天空变成深蓝色。山坡上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暖黄的光晕在暮色里格外温柔。
“顾言，”林薇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这么坚定。”她把脸靠在他肩上，“谢谢你让我知道，被爱是这么光明正大的事。”
顾言没说话，只是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
然后，在情人坡渐浓的夜色里，在周围情侣的低语声中，他握紧她的手，说：
“林薇，以后的路，我们都这样走。”
“牵着手，光明正大地，走到所有人都知道——”
“你是我的，我是你的。”
“永远都是。”
林薇闭上眼睛，感受着手心的温度，和耳边温柔的话语。
她想，如果幸福有形状，大概就是这样——
一只手牵着另一只手，在所有人的祝福里，走向有彼此的未来。
而此刻，他们正走在这条路上。
每一步，都踏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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