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宣后的校园生活，对林薇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顾言依然会在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出现在她宿舍楼下，手里拿着她喜欢的早餐。陌生的是，现在所有路过的人都会投来善意的目光，然后笑着窃窃私语。

“看，那就是顾言和他女朋友。”

“美术系的林薇，我知道，画展上见过她的作品。”

“他们青梅竹马哎，好甜……”

周五下午，林薇抱着素描本走进计算机学院的实验楼。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来找顾言——以前总是顾言来找她，现在她想，也该主动一次。

302实验室的门半掩着。林薇轻轻推开门，看见顾言正背对着她坐在电脑前，专注地盯着屏幕。他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实验室里还有几个学生，看见林薇，都露出“我懂”的笑容。其中一个男生朝顾言的方向努努嘴，小声说：“在写最后几行代码，马上好。”

林薇点点头，安静地在门边的空椅子上坐下。她翻开素描本，开始画眼前这个专注的背影——顾言写代码时的样子，她画过很多次，但每次都觉得画不够。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他发梢镀上一层金边。他的脊背挺直，肩膀线条流畅，握着鼠标的手腕骨节分明。林薇看得有些出神，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大约二十分钟后，顾言摘下耳机，长长舒了口气。他转头，看见林薇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一会儿。”林薇合上素描本，“写完了？”

“嗯，项目最后一部分。”顾言保存文件，站起来活动了下肩膀，“怎么不叫我？”

“看你专注，不想打扰。”林薇也站起来，“走吧，不是说好今天去看电影？”

顾言点头，开始收拾东西。他的桌面很整洁，笔记本、参考资料、笔筒都摆放有序。林薇的目光被笔记本旁边的一个小相框吸引——是上次社团活动时，赵晨偷拍的那张背影照片。两个人在路灯下拥抱，影子拉得很长。

“你还打印出来了？”林薇拿起相框，脸有点热。

“嗯。”顾言接过她手里的素描本，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走吧。”

走出实验室时，刚才那个男生朝顾言挤挤眼：“顾神，代码写完了，注释别忘了加啊！”

顾言点点头，没说什么。林薇却注意到他的耳朵有点红。

“什么注释？”走出实验楼后，林薇好奇地问。

“没什么，”顾言移开视线，“项目要求。”

“骗人。”林薇拽了拽他的手，“你耳朵红了。”

顾言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晚点告诉你。”

电影是部轻松的爱情喜剧，但林薇看得心不在焉。她脑子里全是那句“代码注释”——顾言的反应太奇怪了，肯定有猫腻。

散场后，两人在商场的美食街吃了晚饭。顾言像往常一样，把她爱吃的菜夹到她碗里，给她倒饮料，递纸巾。一切都很自然，但林薇总觉得他在想什么心事。

“顾言，”回家的地铁上，林薇终于忍不住问，“那个注释……到底是什么？”

顾言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隧道灯光，过了很久才开口：“你真的想知道？”

“嗯！”

顾言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他出门总是背着电脑，就像她总是背着素描本一样。

“现在看？”林薇惊讶。

“嗯。”顾言打开电脑，点开一个文件夹，“这个项目，是我们实验室最近在做的人工智能辅助系统。”

屏幕上出现密密麻麻的代码。林薇看不太懂，但能看出结构清晰，排版工整。

“翻到最后几页。”顾言把电脑推到她面前。

林薇滑动触控板，代码一行行滑过。然后在接近末尾的地方，她停住了。

那里有一大片注释——不是常见的技术说明，而是一段段……像是日记的文字。

// 2023.9.15

// 今天她开学第一天，在梧桐树下等她。

// 她跑过来时头发被风吹乱，眼睛亮得像星星。

// 想告诉她，这样很好看。但没说出口。

// 下次一定说。

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继续往下翻。

// 2023.10.8

// 体育课她崴脚了。背她去医务室时，她问我心跳为什么这么快。

// 傻瓜，当然是因为背着你。

// 想告诉她，但只说了“你太重”。

// 我真是个笨蛋。

// 2023.11.3

// 雨夜，画室停电。终于说出“喜欢你”。

// 她哭了，我也差点哭了。

// 原来告白是这种感觉——害怕又期待，像等待程序运行结果。

// 但她的“我愿意”，是我运行过最完美的结果。

// 2023.12.31

// 跨年夜，天台烟火。说了“我爱你”，但被烟花声淹没。

// 她没听见，但没关系。

// 我会说很多很多次，说到她听见为止。

林薇一页页翻着，眼泪模糊了视线。这些日期，这些瞬间，她都记得。但她不知道，顾言在每一个时刻，都用代码注释的方式，悄悄记录了下来。

最后一条注释是昨天的：

// 2024.1.8

// 官宣了。

//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我女朋友了。

// 感觉像……终于给专属程序申请到了永久授权。

// 林薇，我的源代码，从今以后只为你编译。

眼泪掉在键盘上。林薇赶紧擦掉，怕弄坏电脑。顾言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为什么……”她声音哽咽，“为什么要写在代码里？”

“因为，”顾言看着她，“代码是我最熟悉的东西。我想用我最熟悉的方式，记录最重要的你。”

他顿了顿，继续说：

“而且，这些注释会一直留在项目里。以后这个系统被人使用，被人研究，这些文字也会一直存在。像一种……永久的纪念。”

林薇哭得说不出话。她想起顾言曾经说过，代码是他的语言，程序是他的世界。而现在，他在他的世界里，为她留了一整片天地。

“顾言，”她吸了吸鼻子，“你这个……你这个理科生的浪漫，也太犯规了……”

顾言笑了，伸手擦掉她的眼泪：“喜欢吗？”

“喜欢……”林薇点头，“特别喜欢。”

地铁到站了。他们走出车厢，在站台的长椅上坐下。已经是晚上九点，站台上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晚归的乘客。

“林薇，”顾言忽然说，“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你……愿不愿意，在我的代码里，永远留下你的名字？”

林薇愣了愣：“什么意思？”

顾言打开另一个文件夹。这次是一个单独的文件，名字叫“LW_Library”——她的名字缩写。

“这是我为你写的一个小工具库。”顾言点开文件，“里面是一些你可能用到的功能——图片批量处理，色彩分析，构图建议……都是按照你的使用习惯设计的。”

他滑动到文件开头，那里有一段醒目的注释：

***LW_Library v1.0**

***Author: Gu Yan**

***For: Lin Wei**

---

*** 说明：**

***这个库的所有函数，都只为一个人优化——林薇。**

***如果其他人想用，请先获得她的授权。**

---

*** 最后更新：2024.1.7**

***更新内容：增加情人节特别模块（预留）**

林薇看着那几行字，又哭又笑：“你还写了情人节模块？”

“嗯。”顾言的耳朵又红了，“提前准备。”

“顾言……”林薇靠在他肩上，“你这样，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你了。”

“不用回应。”顾言说，“做这些，是因为我想做。”

“可是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林薇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用我的方式。”

顾言看着她：“你想做什么？”

“秘密。”林薇神秘地笑了，“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薇变得神神秘秘的。她总是一下课就往画室跑，苏晴问她做什么，她只说“准备惊喜”。

顾言也没有追问，只是每天照常接送她，给她带吃的，陪她做作业。有时候他会收到林薇发来的奇怪消息：「顾言，你最喜欢什么颜色？」「你小时候的梦想是什么？」「如果我们以后养宠物，你想养什么？」

他一一认真回答，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周五晚上，林薇约顾言在画室见面。她提前到了，把画室布置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只是把她的作品都摆了出来，在中间留了一块空地。

顾言准时出现。看见满屋子的画，他愣了一下：“这是……”

“我的回应。”林薇站在那些画中间，脸有点红，“你说你的代码注释是给我的礼物，那这些……是我的。”

她指向第一幅画：“这是开学第一天，你在梧桐树下等我的样子。”

第二幅：“这是你背我去医务室的样子。”

第三幅：“这是雨夜画室，我们第一次……接吻的样子。”

一幅一幅，都是他们共同的记忆。有细致的素描，有色彩饱满的水彩，还有几幅抽象的表达——顾言认出来，那是他写代码时的专注，是他笑起来时眼角的弧度，是他低头吻她时温柔的表情。

最后，林薇指向角落里一个盖着布的画架：“这个……是最后的礼物。”

顾言走过去，林薇拉住他：“先别看，听我说完。”

她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着他：“顾言，你说代码是你的语言，程序是你的世界。那对我来说，画笔是我的语言，画布是我的世界。”

“所以我想用我的方式告诉你——”她顿了顿，声音有些颤，“你也是我世界里，最重要的一部分。”

她掀开画布。

画布上不是具体的场景，而是一串……代码。

准确说，是用油画颜料画出的、模仿代码排版的艺术作品。那些“代码”不是真的程序语言，而是一句句手写的话：

if (meet == “GuYan”) {

**love = true;**

}

while (life) {

**stayWith(“GuYan”);**

}

print(“I love you.”);

在最下方，有一行小字：

“从今以后，我的所有画作，都只为一个人签名——顾言。”

顾言怔怔地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林薇开始不安：“是不是……太幼稚了？我学编程学的不好，可能语法都错了……”

“没有。”顾言打断她，声音有点哑，“很完美。”

他转头看她，眼睛里有细碎的光：“林薇，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林薇鼻子一酸：“真的？”

“真的。”顾言伸手，轻轻抚摸画布上那些“代码”，“我会把它挂在宿舍，每天看。”

“那你的代码注释……”

“也会一直留着。”顾言说，“以后我写的每一个程序，都会有你的名字。”

他走近一步，握住她的手：

“这样，很多年以后，如果有人研究我的代码，会发现里面全是你的痕迹。如果有人看你的画，会发现里面全是我的影子。”

林薇的眼泪掉下来。她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顾言，我们这样……会不会太肉麻了？”

“不会。”顾言抱着她，声音温柔，“这是只属于我们的浪漫。”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画室里只开了一盏小灯。他们相拥着站在满屋子的画中间，像站在一个只属于他们的世界里。

“顾言，”林薇小声说，“我有个提议。”

“什么？”

“以后……你的代码注释，我来帮你写一部分？”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用我的方式。”

顾言笑了：“好。”

“那我的画……你也可以来签名。”林薇说，“在你的代码里签。”

“怎么签？”

“嗯……”林薇想了想，“比如，在画框背面，用铅笔写一行代码注释？”

顾言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忍不住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好，都听你的。”

他们就这样在画室里待了很久。顾言看完了每一幅画，林薇听完了每一段代码注释的故事。时间悄悄流逝，但谁也没注意。

直到手机响起，是赵晨打来的：“老顾！你们俩又去哪约会了？不是说好今晚宿舍聚餐吗？”

顾言这才想起来：“马上回去。”

挂掉电话，他看着林薇：“该走了。”

“嗯。”林薇点头，却站着不动。

“怎么了？”顾言问。

“顾言，”她看着他，“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林薇眼睛又湿了，“谢谢你用你的方式爱我。”

顾言怔了怔，然后笑了：“也谢谢你，用你的方式爱我。”

他们相视一笑，然后手牵着手，走出画室。

走廊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在一盏盏熄灭。在最后一盏灯熄灭前，顾言忽然停下脚步。

“林薇。”他叫她。

“嗯？”

“下周，”他说，“我们一起去买个大一点的画框吧。”

“为什么？”

“因为，”顾言握紧她的手，“以后会有很多很多这样的画。我想每一幅，都好好装裱起来。”

林薇笑了，用力点头：“好！”

夜色里，他们的影子在墙上交叠，像那些代码和画作，像他们的过去和未来，终于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而那个关于“代码注释所有权”的约定，从这一天起，正式生效。

我的回应：代码注释所有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