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的校园，还残留着周末的慵懒气息。林薇抱着画具箱穿过中心广场时，远远就看见了那棵梧桐树——他们开学第一天见面的地方。
还有树下站着的人。
顾言背对着她，面前站着一个女生。女生穿着浅粉色的羽绒服，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正仰头说着什么。距离太远，听不清内容，但那个姿态，林薇太熟悉了。
是告白。
她的脚步慢了下来。心脏像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不疼，但有点闷。
应该走开的。她想。顾言会处理好，她应该信任他。
可是脚像钉在了地上。眼睛也移不开。
她看见女生把盒子往前递了递，顾言摇了摇头。女生又说了什么，顾言还是摇头，然后转身——正好看见了不远处的林薇。
四目相对。
顾言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对女生说了句什么，就朝林薇走来。
女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林薇，脸色慢慢白了。
“怎么在这儿？”顾言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画具箱。
“路过。”林薇说，眼睛往他身后瞟，“那个……是陈小雨吗？”
“不是。”顾言说，“大二的，叫周琳。之前项目组合作过。”
“哦……”林薇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言看着她，忽然问：“吃醋了？”
“没有！”林薇立刻否认，“我就是……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林薇咬了咬唇，“好奇你会怎么拒绝。”
顾言沉默了几秒，然后牵起她的手：“想知道？”
“……嗯。”
“那过来。”顾言牵着她往回走。
“等等！”林薇慌了，“干嘛去？”
“你不是想知道我怎么拒绝的吗？”顾言脚步没停，“当面看。”
林薇被他牵着走回梧桐树下。那个叫周琳的女生还没走，看见他们牵着手回来，眼睛红了。
“周琳，”顾言开口，声音平静，“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林薇。”
周琳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声音有点抖：“我……我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顾言说，“所以抱歉，你的心意我不能接受。”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另外，以后如果还有类似的事情，可以直接找我女朋友报备。她会转告我。”
林薇愣住了。周琳也愣住了。
“什……什么意思？”周琳问。
“意思是，”顾言看向林薇，眼神温柔，“我的所有社交关系，她都有知情权。如果你想联系我，可以先联系她。”
林薇的脸瞬间红了。她拽了拽顾言的手，小声说：“你别这样……”
“我说真的。”顾言认真地说，“从今天起，所有找我的异性，你都可以直接问。我会配合。”
周琳的脸色白了又红，最后咬着嘴唇说：“我明白了……对不起，打扰了。”
她转身跑开，那个小盒子掉在了地上。顾言弯腰捡起来，看了一眼——是手工做的巧克力。
“她做了一晚上吧。”林薇看着那个精致的包装，“你这样……会不会太伤人了？”
“直接一点比较好。”顾言把巧克力递给她，“拖久了更伤人。”
林薇接过巧克力，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觉得顾言处理得很干脆，另一方面又觉得那个女生有点可怜。
“顾言，”她小声说，“你这样……别人会不会觉得我很凶？”
“为什么会觉得你凶？”
“因为你说……要经过我同意才能找你……”
“那是我的决定。”顾言看着她，“我不想让任何人、任何事，成为我们之间的误会。”
他握紧她的手：
“上次我失联，你哭成那样。我不想再让你有那种感受。”
林薇的鼻子酸了。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巧克力，小声说：“其实你不用这样的……我相信你。”
“我知道你相信我。”顾言说，“但我想给你更多安全感。”
阳光透过梧桐树枝洒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有早课的学生匆匆走过，好奇地朝这边看。
“顾言，”林薇抬起头，“我有没有说过……你有时候真的很笨？”
“说过。”顾言点头，“很多次。”
“但我就是喜欢你这样笨。”林薇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喜欢你笨拙地对我好。”
顾言也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上午的专业课，林薇难得地专心。她画得很快，线条流畅，教授路过时都多看了两眼。
“心情很好？”苏晴小声问。
“嗯。”林薇点头，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因为顾言？”
“因为……”林薇想了想，“因为他让我觉得，被爱是这么确定的一件事。”
苏晴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幸福，也笑了：“真好。”
下课铃响，林薇收拾画具时，手机震动。是顾言发来的消息：
「中午想吃什么？」
林薇正要回复，又一条消息进来：
「另外，有件事想跟你说」
她的心莫名一跳。打字：「什么事？」
顾言：「见面说。十二点，老地方」
林薇盯着“见面说”三个字，心里开始胡思乱想。什么事不能手机上说？是坏事吗？还是……
“别瞎想，”苏晴拍拍她，“肯定不是坏事。”
“你怎么知道？”
“顾言要是想说坏事，不会约你吃饭。”苏晴肯定地说，“他只会直接来找你。”
有道理。林薇稍微安心了些。
十二点，食堂二楼小炒区。顾言已经等在老位置，面前放着两份餐盘。
林薇在他对面坐下，第一句话就是：“什么事？”
顾言没立刻回答，而是先把她爱吃的菜往她那边推了推：“先吃饭。”
“你先说。”林薇不依，“不然我吃不下。”
顾言看着她紧张的样子，笑了：“不是什么大事。”
“那是什么？”
顾言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今天早上那件事，让我想到一些事。”
“什么事？”
“想到……”顾言顿了顿，“我们在一起的过程，好像少了点什么。”
林薇愣了：“少了什么？”
“一个正式的、当面的、没有停电没有烟花的告白。”
空气安静了几秒。
林薇眨眨眼：“你不是……已经告白过了吗？”
“那是在画室，停电的时候。”顾言说，“后来在天台，又被烟花声淹没了。”
他看着她：
“我想补一个。正式的。”
林薇的心跳加快了：“怎么补？”
顾言站起来，朝她伸出手：“跟我来。”
林薇被他牵着，走出食堂，穿过中心广场，最后停在——美术楼后面的小巷里。
这里很安静，平时很少有人来。两面墙之间只有一米宽的距离，墙上爬满了枯藤。
“为什么来这里？”林薇问。
“因为，”顾言转身，面对着她，“这里像画室那个角落。”
林薇想起来了。雨夜停电的画室，顾言把她堵在墙角，第一次说出“我喜欢你”。
“顾言，”她的声音有点颤，“你不会是要……”
顾言往前走了一步。林薇下意识后退，背靠在了墙上。
真的和那天一样。狭窄的空间，近距离的对视，还有顾言专注的眼神。
“林薇，”他开口，声音很低，“看着我。”
林薇抬起头，看着他。阳光从巷子口斜照进来，在他身后形成一圈光晕。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顾言说，“你认真听。”
林薇点头，心脏狂跳。
“第一，”顾言看着她，“我喜欢你。不是青梅竹马的喜欢，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他的声音很稳，每个字都清晰：
“第二，那天在画室停电的时候，我就想告诉你。后来在天台看烟花的时候，我也想告诉你。但总觉得不够正式。”
他又往前凑近了一些，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
“所以今天，在这里，我要正式地、当面地告诉你——”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却更坚定：
“林薇，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想当你男朋友的那种喜欢。”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校园广播声。阳光在顾言睫毛上跳跃，他的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整个春天的光。
林薇怔怔地看着他，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你……”她声音哽咽，“你干嘛这样……”
“因为，”顾言伸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我不想让任何人有误会，也不想让你有任何不确定。”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也让所有人都看见——我喜欢你。只喜欢你。”
林薇哭得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顾言笑了，很温柔的笑，然后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和之前的都不一样。温柔，绵长，带着阳光的气息和正式告白的郑重。林薇闭上眼睛，手指抓紧他胸前的衣料。
不知过了多久，顾言松开她，但没离开，只是近距离地看着她。
“林薇，”他轻声问，“你愿意吗？”
“愿意什么……”林薇声音还带着哭腔。
“愿意当我女朋友。”顾言认真地说，“正式的，官方的，所有人都知道的那种女朋友。”
林薇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又哭又笑：“我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
“那是私下。”顾言说，“现在是公开的。”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相机，调到自拍模式：“来，拍张照。”
“啊？”
“官宣。”顾言说得很自然，“让所有人都知道。”
林薇还没反应过来，顾言已经举起手机。镜头里，两个人靠得很近，她眼睛红红的，他眼睛亮亮的。
“笑一个。”顾言说。
林薇下意识扬起嘴角。咔嚓一声，照片定格。
顾言低头操作手机，几秒后，林薇的手机震动。她拿出来看，是顾言发的朋友圈：
“介绍一下，我女朋友。@林薇”
配图就是刚才那张照片。照片里，她靠在他肩上，笑得有点傻，但眼睛里有光。
林薇看着那条朋友圈，眼泪又掉下来了。
“你……”她抬头看他，“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说了就不算惊喜了。”顾言收起手机，“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
确实。几秒后，林薇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赵晨的评论跳出来：「终于！！！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苏晴：「哇！正式官宣了！」
晓琳：「甜死我了！！！」
还有一堆共同好友的点赞和祝福。
林薇看着那些评论，一边哭一边笑。顾言把她拥进怀里，轻轻拍她的背。
“别哭了，”他低声说，“妆要花了。”
“我没化妆……”林薇闷声说。
“那也别哭。”顾言笑了，“再哭，别人以为我欺负你。”
“你就是欺负我……”林薇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他，“把我弄哭了……”
顾言低头，吻了吻她的眼睛：“那以后不弄哭你了。”
“不行，”林薇任性地说，“偶尔还是要哭一下……因为太幸福了。”
顾言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说：
“林薇，我会让你一直这么幸福。”
“真的？”
“真的。”他点头，“我保证。”
巷子口传来脚步声，然后是赵晨夸张的声音：“哟！光天化日，干什么呢！”
林薇赶紧从顾言怀里退出来，脸红了。顾言倒很淡定，牵着她的手，朝巷子口走去。
“老顾你可以啊！”赵晨笑嘻嘻地说，“终于官宣了！走走走，请客请客！”
“请什么客？”顾言问。
“脱单饭啊！”赵晨说，“我等这顿饭等了十几年了！”
林薇脸更红了。顾言却笑了：“好，请。叫上苏晴他们，今晚。”
“得嘞！”赵晨掏出手机开始摇人。
顾言牵着林薇走出小巷。阳光正好，洒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顾言。”林薇小声叫他。
“嗯？”
“你刚才说……”她顿了顿，“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嗯。”
“那……”林薇眼睛转了转，“你能再说一遍吗？”
“说什么？”
“说喜欢我。”林薇脸红了，“就……刚才那段，再说一遍。”
顾言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他们站在中心广场的梧桐树下，周围人来人往。
但他看着她，很认真地说：
“林薇，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想当你男朋友的那种喜欢。”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周围有几个学生看过来，笑了。
林薇的脸红透了，但眼睛亮得像星星。她踮起脚，在他耳边小声说：
“顾言，我也喜欢你。只喜欢你。”
然后她拉起他的手，在所有人的目光里，大方地往前走。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影子在地上交叠。
像很多年前，那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女孩，第一次牵起那个沉默小男孩的手。
像很多年后，他们终于可以这样，牵着彼此的手，走向更远的未来。
而那个迟来的、正式的、阳光下的告白——
终于补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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