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
清晨六点，林薇在熟悉的温暖里醒来。意识先于眼睛苏醒——她感觉到一只手臂松松地环在她腰间，均匀的呼吸声在头顶响起，还有沉稳的心跳，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传来。
她睁开眼。
顾言还在睡。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睡颜安静得像幅画。
林薇不敢动，怕吵醒他。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看他的眉骨，他的鼻梁，他下颌柔和的线条。看这个认识了十三年、昨夜终于说出“我爱你”的人。
原来清晨醒来，看见喜欢的人睡在身旁，是这种感觉。
像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心跳和呼吸。
像漂泊很久的船，终于靠了岸。
顾言动了一下，手臂收紧了些，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林薇屏住呼吸，以为他醒了，但他只是无意识地蹭了蹭她的发顶，又沉沉睡去。
她忍不住笑起来，很轻很轻的笑声，像怕惊扰这一刻的宁静。
七点，顾言的生物钟准时把他唤醒。他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林薇近在咫尺的脸——她正眨着眼睛看他，不知道已经醒了多久。
“早。”她的声音还有点哑，但眼睛亮晶晶的。
“早。”顾言下意识探她额头，“还烧吗？”
“不烧了。”林薇把脸往他手心蹭了蹭，“你睡得好吗？”
“很好。”顾言收回手，却没有立刻起身。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林薇脸都红了。
“你看什么……”她小声说。
“看你。”顾言诚实地说，“想确认不是做梦。”
林薇鼻子一酸，凑过去在他唇角亲了一下：“不是做梦。”
顾言怔了怔，然后笑了。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回了一个吻：“那就好。”
起床、洗漱、吃早饭。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又不一样。顾言给她熬了小米粥，煎了荷包蛋——她知道他不擅长做饭，那个荷包蛋边缘有点焦，但形状很完整。
“笑什么？”顾言看她一直盯着荷包蛋笑。
“没什么。”林薇夹起荷包蛋咬了一口，“很好吃。”
“说谎。”顾言自己也尝了一口，“咸了。”
“不咸，正好。”林薇认真地说，“你做的都好吃。”
顾言看着她，眼神柔软得像晨光。
八点半，林薇爸妈回来了。看见女儿精神不错，林妈妈松了口气：“多亏顾言照顾你。”
“阿姨客气了。”顾言收拾着碗筷，“我应该做的。”
“什么应该不应该，”林妈妈拍拍他的肩，“你们俩啊……好好的，知道吗？”
这话里有话，林薇脸红了，顾言的耳朵也红了。
“妈！”林薇抗议。
“好好好，不说了。”林妈妈笑着进厨房，“顾言中午留下吃饭啊，阿姨给你炖汤补补，看你昨晚都没怎么睡。”
上午，林薇靠在沙发上看电视，顾言坐在旁边看书。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林薇看着看着，头一歪，靠在了顾言肩上。
顾言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任由她靠着。
“顾言。”林薇小声叫他。
“嗯？”
“我们是不是……该回学校了？”
“明天回。”顾言翻了一页书，“今天再休息一天。”
“那你呢？你实验室……”
“请过假了。”顾言侧头看她，“今天陪你。”
林薇满足地闭上眼睛。电视里在放无聊的综艺节目，但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肩上传来的温度，是身边这个人均匀的呼吸，是这一刻安静却满溢的幸福。
中午吃完饭，林薇的药效上来，又困了。顾言送她回房间休息，给她盖好被子。
“你下午做什么？”林薇拉着他的手不放。
“看书。”顾言在床边坐下，“或者……你想我陪你睡？”
最后半句他说得很轻，像在试探。林薇的脸红了，但没松手：“就……躺一会儿？”
顾言看着她通红的耳朵，笑了：“好。”
他又在她身边躺下。这一次两人都没睡，只是安静地躺着。林薇侧身，看着顾言近在咫尺的脸。
“顾言，”她小声说，“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长得很好看？”
顾言愣了一下：“……没有。”
“那你现在知道了。”林薇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眉毛，“这里好看。”
又碰了碰他的眼睛：“这里也好看。”
再碰了碰他的鼻梁：“这里最好看。”
顾言抓住她作乱的手，握在掌心：“别闹。”
“我没闹，”林薇认真地说，“我是真的觉得你好看。从小到大都好看。”
“你更好看。”顾言说。
“真的？”
“真的。”顾言看着她，“笑起来好看，生气好看，画画好看，睡觉也好看。”
林薇的脸又红了：“我睡觉哪里好看了……”
“就是好看。”顾言凑近一些，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哪里都好看。”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里的倒影。林薇的心跳加快，她能感觉到顾言的呼吸也乱了。
“顾言……”她小声叫他。
“嗯？”
“你昨天说爱我，”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能再说一遍吗？”
顾言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我爱你。”
又吻了吻她的鼻尖：“林薇，我爱你。”
最后吻了吻她的嘴唇，很轻的一下：“很爱很爱。”
林薇的眼睛湿了。她伸手抱住他，把脸埋进他颈窝：“我也是……我也爱你。”
下午的阳光在房间里缓慢移动，从床尾移到床头。他们相拥着，谁也没说话，只是感受着这一刻的宁静与完整。
傍晚，顾言该回家了。林薇送他到门口，依依不舍。
“明天早上我来接你。”顾言说。
“嗯。”
“东西收拾好，药记得带。”
“嗯。”
“晚上盖好被子，别再着凉。”
“知道啦。”林薇笑，“顾言，你越来越啰嗦了。”
顾言也笑了：“只对你啰嗦。”
他转身要走，林薇突然拉住他：“顾言。”
“怎么了？”
“那个……”林薇咬了咬唇，“我们回学校……别人会知道吗？”
“知道什么？”
“知道我们……”林薇脸红了，“在一起了。”
顾言看着她，认真地问：“你不想让人知道？”
“不是！”林薇赶紧摇头，“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官宣。”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有点好笑。顾言笑了：“不用特意官宣。”
“可是……”
“林薇，”顾言握住她的手，“我们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他们想知道，自然会知道。不想知道，也不必特意去说。”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我们的感情，是我们自己的事。”
林薇想了想，点头：“你说得对。”
“不过，”顾言补充，“如果你想告诉大家，我们可以请赵晨他们吃个饭。”
“好啊！”林薇眼睛一亮，“就这周末？”
“好。”顾言点头，“现在可以让我回家了吗？我妈刚发消息，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吃饭。”
林薇松开手，笑嘻嘻地说：“走吧走吧，别让你妈等急了。”
顾言转身下楼。走到三楼拐角时，他回头，看见林薇还站在门口，朝他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然后继续往下走。
回到自己家，顾妈妈已经做好了一桌菜。看见儿子回来，她笑着问：“小薇好点了吗？”
“好多了。”顾言换鞋。
“那就好。”顾妈妈盛了碗汤给他，“你这孩子，照顾人也不知道照顾好自己，眼睛都熬红了。”
“没事。”顾言接过汤，“妈，我有事想跟您说。”
“什么事？”
顾言顿了顿，然后认真地说：“我和林薇在一起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顾妈妈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我当什么事呢，这不是早晚的事吗？”
顾言愣了：“您……不惊讶？”
“惊讶什么？”顾妈妈给他夹菜，“你从小眼里就只有小薇，当我们看不出来？”
顾言的耳朵红了：“有……有那么明显吗？”
“明显得很。”顾爸爸从书房走出来，也在桌边坐下，“你六岁那年，小薇摔了一跤，你急得自己先哭了。那时候我就知道，这孩子将来跑不掉了。”
顾言的脸也红了。
“好好对小薇，”顾妈妈认真地说，“那孩子心思细，你得让着她点。”
“我知道。”
“周末叫她来家里吃饭，”顾爸爸说，“我给你们做红烧鱼。”
“好。”
晚饭后，顾言回到房间。他拿出手机，点开和林薇的聊天窗口，打了几行字又删掉。
最后他只发了一句：
「我妈说，她早就看出来了。」
林薇秒回：「看出来了什么？」
顾言：「看出来我喜欢你」
林薇：「！！！那你怎么说的？」
顾言：「我说，是的，而且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那边“对方正在输入…”了很久。
最后发来一张照片——是林薇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通红的耳朵。
配文：「我妈也问我了……我说是的」
顾言笑了。他保存了照片，然后打字：
「所以现在，两家父母都知道了。」
林薇：「嗯……感觉好奇怪」
顾言：「奇怪什么？」
林薇：「就是……突然就从偷偷恋爱，变成全家支持了」
顾言：「不好吗？」
林薇：「好！特别好！」
顾言看着那个感叹号，能想象出她此刻雀跃的样子。他想了想，又打字：
「那周末，先请赵晨他们吃饭，再去我家吃饭，最后去你家吃饭。」
林薇：「……我们是要吃遍全城吗？」
顾言：「差不多」
林薇发来一个捂脸笑的表情，然后说：
「顾言，我好开心。」
顾言看着这行字，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不可思议。他回复：
「我也是」
「早点睡，明天见」
林薇：「明天见！男朋友！」
顾言盯着“男朋友”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笑了。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窗外是熟悉的夜景，远处有星星点点的灯火。他想起昨晚天台的烟花，想起林薇在光里的侧脸，想起那句终于说出口的“我爱你”。
然后他想起更久以前——六岁那年第一次见她，她扎着两个小辫子，眼睛亮晶晶地问：“你是新搬来的吗？我叫林薇，你叫什么？”
那时候他大概没想到，这个笑容灿烂的小姑娘，会成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
但命运就是这么奇妙。
它把一个人带到你身边，然后用十三年的时间，让你明白什么是爱。
顾言回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拿出那本深蓝色素描本。翻到最后一页，在那句“申请通过。盖章：林薇”下面，他用钢笔工整地写了一行字：
“申请永久有效。执行人：顾言”
写完，他合上本子，小心地放回抽屉。
窗外，夜色渐深。
而明天，将是他们作为“被官方认证的情侣”的第一天。
虽然其实早就被所有人看穿了。
但没关系。
顾言想。
只要是和她一起，怎样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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