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九点，林薇第十次看向手机屏幕。
和顾言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下午四点：
林薇：「晚上去看电影吗？新上映的那部动画片」
顾言：「实验室可能要加班，不确定几点结束」
林薇：「那结束了告诉我」
顾言：「好」
然后就是五个小时的沉默。
林薇蜷在宿舍床上，怀里抱着枕头，眼睛盯着窗外渐浓的夜色。手机就放在手边，屏幕暗了又按亮，亮了又暗，始终没有新消息。
“别看了，”苏晴在上铺翻了个身，“顾言可能在忙，手机静音了。”
“可是他从来不会这么久不回消息……”林薇小声说。
“万一实验出状况了呢？万一手机没电了呢？”苏晴安慰她，“别胡思乱想。”
林薇知道苏晴说得对。顾言是那种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就会全神贯注的人，以前也有过因为写代码忘记时间的情况。但那是以前——在他们还没在一起的时候。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她会担心，会等待，会在手机震动时心跳加速，发现不是他又会隐隐失望。
九点半，林薇终于忍不住，拨了顾言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让她的心沉了一下。关机？顾言的手机很少关机，他总是保持通讯畅通，因为她说讨厌找不到人的感觉。
她又拨了赵晨的电话。
“喂？”赵晨那边声音嘈杂，好像在外面。
“赵晨，顾言和你在一起吗？”
“没有啊，他下午就去实验室了，说有个数据要处理。”赵晨顿了顿，“怎么，联系不上他了？”
“……他手机关机了。”
“可能没电了吧，实验室插座少，他经常忘记带充电宝。”赵晨安慰道，“别担心，实验楼十点关门，他马上就回来了。”
挂掉电话，林薇稍微安心了些。但很快，新的不安又涌上来——万一他实验出问题了怎么办？万一他身体不舒服怎么办？万一……
她甩甩头，阻止自己继续胡思乱想。可手却不受控制地，又拨了一次顾言的电话。
还是关机。
十点整，实验楼关门的时间。林薇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边。从这里能看到通往男生宿舍的小路，路灯在夜色里连成一串暖黄的光点。
她看见三三两两的学生走回宿舍，有说有笑。看见夜跑的男生戴着耳机跑过。看见情侣牵着手慢慢走。
就是没有顾言。
十点十分，林薇开始坐立不安。她在宿舍里走来走去，脑子里闪过各种糟糕的可能性——实验事故？突发疾病？或者……他不想理她了？
最后一个念头让她鼻子一酸。她想起昨天约会时自己笨拙的表现，想起那个粗糙的钥匙扣，想起顾言虽然笑着说喜欢但也许……
“薇薇，”苏晴坐起来，“你要是实在担心，我们去实验楼看看？”
“可是已经关门了……”
“问问楼管大爷呗，就说有重要东西落里面了。”
林薇犹豫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好！”
两人匆匆下楼。夜晚的风带着凉意，林薇只穿了件薄外套，却感觉不到冷——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前方那栋漆黑的实验楼上。
实验楼果然已经锁门了。楼管大爷正在锁最后一道门，看见她们，疑惑地问：“这么晚了，有事吗？”
“大爷，”林薇鼓起勇气，“我……我男朋友在实验室加班，现在联系不上，能帮忙看看他还在里面吗？”
大爷打量了她一眼：“哪个实验室？”
“计算机学院，302室。”
大爷想了想：“302……哦，那个经常熬夜的小伙子？他六点多就出去了啊。”
林薇愣住：“出去了？”
“对，我看着他走的。”大爷肯定地说，“背着书包，走得挺急的。”
“那……那他有没有说去哪？”
“这我就不知道了。”
谢过大爷，林薇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顾言六点多就离开实验室了，现在已经十点多，这中间四个小时，他去哪了？为什么不联系她？为什么手机关机？
“可能……”苏晴小心翼翼地说，“他临时有事？或者手机丢了？”
林薇没有说话。她想起顾言下午说的“实验可能要加班”，想起他说“结束了告诉你”。如果六点就结束了，为什么不说？如果手机没电，为什么不用别人的手机给她发个消息？
除非……他不想。
这个念头像根细小的刺，扎进心里，越来越深。
回宿舍的路上，林薇沉默得可怕。苏晴想安慰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夜风更凉了，吹得林薇眼眶发红。
到宿舍楼下时，林薇突然停下脚步。
“苏晴，”她声音很轻，“你说……他会不会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和我在一起。”林薇低下头，“我这么麻烦，这么爱胡思乱想，约会也搞砸，还要他总照顾我……”
“林薇薇！”苏晴按住她的肩膀，“你别瞎想！顾言怎么可能后悔？他喜欢你十几年了！”
“可是……”林薇的眼泪掉下来，“那他为什么不联系我……”
苏晴说不出话了。她只能抱住林薇，轻轻拍她的背。
就在这时，宿舍楼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薇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朝这边跑来。
是顾言。
他跑得很急，额前的头发被风吹乱，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气喘吁吁地在她们面前停下。
“林薇……”他喘着气叫她。
林薇呆呆地看着他，眼泪忘了擦。
顾言看见她脸上的泪痕，眉头立刻皱起来：“你怎么了？为什么哭？”
林薇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所有的委屈、担心、不安，在看到他的瞬间涌上来，堵在喉咙里。
苏晴识相地松开手：“那个……我先上去了。”她朝顾言使了个眼色，转身跑进宿舍楼。
路灯下，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顾言走近一步，伸手想擦她的眼泪，林薇却后退了一步。
“你去哪了？”她听见自己问，声音带着哭腔，“为什么关机？为什么不告诉我？”
顾言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手机没电了。”他说，声音放得很轻，“下午做实验太投入，忘了充电。六点多结束的时候才发现，已经自动关机了。”
林薇咬着唇，不说话。
“然后我去了一趟市区。”顾言举起手里的塑料袋，“你昨天说想吃那家老字号的桂花糕，但太远了没去。我今天想着实验结束得早，就坐地铁去买……”
他打开塑料袋，里面是两盒包装精致的桂花糕，还有一杯奶茶——她喜欢的口味，现在还温热着。
“回来的路上地铁信号不好，我想着反正快到了，就没借手机联系你。”顾言看着她，“到学校已经快十点了，我想着直接来找你，结果……”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林薇看着那盒桂花糕，再看看顾言额头的汗，和他眼里真切的歉意，眼泪又掉下来。
但这次不是因为难过。
“顾言，”她小声说，“我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你不想理我了。”她低下头，“以为你后悔了，不想和我在一起了。”
顾言怔住了。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哑：“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林薇擦掉眼泪，“我这么麻烦，总是要你照顾，约会也搞砸，还总是胡思乱想……”
话没说完，顾言突然上前一步，用力抱住她。
很紧的拥抱，紧到林薇能感觉到他微微颤抖的手臂，和他胸膛里急促的心跳。
“林薇，”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慌乱，“听我说。”
林薇安静下来。
“第一，你不麻烦。”他一字一句地说，“照顾你，是我最习惯也最喜欢做的事。”
“第二，昨天的约会没有搞砸。那是我最喜欢的约会，因为真实，因为是你。”
“第三，”他松开她一点，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我永远不会后悔和你在一起。永远不会。”
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亮得像盛满了整个夜晚的星辰。林薇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里面清晰而坚定的爱意，终于相信了。
“可是……”她还是有点委屈，“你失联了四个小时……”
“我的错。”顾言立刻认错，“我保证，以后无论去哪，做什么，只要离开你超过两小时，一定提前告诉你。如果手机快没电，一定先给你发消息。如果特殊情况联系不上，一定第一时间想办法让你知道。”
他说得很认真，像在立军令状。
林薇的眼泪又涌上来，但这次是暖的：“那……那你要说到做到。”
“说到做到。”顾言举起三根手指，“发誓。”
林薇破涕为笑，打掉他的手：“谁要你发誓了……”
顾言也跟着笑了。他伸手，很轻地擦掉她脸上的泪：“还生气吗？”
“不生气了。”林薇靠进他怀里，“但是饿了。”
“给你。”顾言把桂花糕和奶茶递给她，“还是热的。”
林薇接过奶茶，吸管扎进去，喝了一大口。温热的甜意从喉咙一直暖到心里。
“顾言，”她小声说，“我刚才……真的很害怕。”
“我知道。”顾言轻轻环住她，“对不起。”
“我不是要你道歉，”林薇摇头，“我是想说……我好像比我自己以为的，更依赖你了。”
顾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也是。”
“你也是什么？”
“比你以为的，更需要你。”他看着远处夜色中的教学楼，“今天下午做实验的时候，我走神了三次。第一次是想到你昨天淋雨会不会感冒，第二次是想到该给你买桂花糕了，第三次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
“是想到，如果没有你，我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林薇的心脏像被什么击中了，酸酸软软的。她把手里的奶茶递到顾言嘴边：“喝一口。”
顾言低头喝了一口。
“甜吗？”她问。
“甜。”
“那以后，”林薇认真地说，“不要再让我找不到你了。”
“好。”
“再忙也要记得充电。”
“好。”
“就算真的失联，也要第一时间来找我解释。”
“好。”
林薇满意了，靠在他肩上小口小口吃桂花糕。夜色温柔，风也温柔。
“顾言。”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实验做完了吗？”
“做完了。”
“那明天呢？”
“明天休息。”顾言想了想，“你想做什么？”
林薇眼睛转了转：“我想……一整天都和你在一起。”
顾言笑了：“好。”
“早上一起吃饭，上午陪我去图书馆，下午你教我写代码，晚上……”她想了想，“晚上我们去吃火锅！”
“好。”
“然后，”林薇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你要一直牵着我的手，走到哪牵到哪。”
顾言握紧她的手：“好。”
“还要……”
“林薇。”顾言打断她。
“嗯？”
他低头，很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你的所有要求，我都答应。”
林薇的脸红了，但她没有躲，反而踮起脚，在他唇角回吻了一下。
“这是奖励，”她小声说，“奖励你……回来了。”
顾言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捧住她的脸，吻了下来。
不同于之前雨夜的试探，也不同于昨晚的轻触。这个吻温柔而坚定，带着桂花糕的甜香，和晚风里所有的歉意与爱意。
林薇闭上眼睛，手指抓紧他的衣角。
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下心跳，呼吸，和唇间温暖的触感。
不知过了多久，顾言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微乱。
“林薇，”他轻声说，“我可能……比你想象的，更爱你。”
林薇的心脏漏跳了一拍。然后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我知道。”
“因为，”她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我也是。”
宿舍楼的灯一盏盏熄灭，夜色渐深。但他们站在路灯下，谁也没有说要走。
直到楼管阿姨出来催：“要关门了！”
林薇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那我上去了……”
“嗯。”顾言把桂花糕递给她，“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几点？”
“七点半。”顾言想了想，“带你吃那家新开的早餐店。”
“好。”
林薇转身跑进宿舍楼，到楼梯口时又回头。顾言还站在原地，朝她挥手。
她笑着跑上楼。
回到宿舍，苏晴立刻凑过来：“怎么样？和好了？”
“嗯。”林薇点头，把桂花糕分给她一盒，“他给我买的。”
“啧啧，我就说吧，顾言怎么可能……”苏晴说到一半，看见林薇红红的眼睛和嘴角止不住的笑意，住了嘴，“算了，看你这样，不用问了。”
林薇爬上床，抱着枕头，给顾言发消息：「我到了」
顾言秒回：「早点睡」
林薇：「你也是」
顾言：「嗯。晚安」
林薇盯着“晚安”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字：
「顾言，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告诉我，好吗？」
「不要让我一个人胡思乱想。」
那边“对方正在输入…”了很久很久。
最后发来：
「好。我答应你。」
「从今以后，我的所有时间，都属于你。」
林薇看着这行字，眼眶又湿了。但她这次没有哭，而是笑了。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感受着那里温暖而安稳的心跳。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温柔得像顾言今晚的拥抱。
她知道，从今以后，她再也不会因为找不到他而害怕了。
因为他答应她了。
而顾言答应她的事，从来没有做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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