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三点，林薇坐在画室里，对着摊开的笔记本愁眉苦脸。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着“完美约会计划”，字迹从工整逐渐变得潦草：
第一阶段：浪漫开场
· 约顾言晚上六点校门口见（❌太普通）
· 约他在图书馆三楼老位置（❌像学习不是约会）
· 约他在中心湖边（✅有气氛但蚊子多）
· 约他在……算了直接问他想去哪吧（✅偷懒但有效）
第二阶段：惊喜环节
· 准备小礼物（手工折纸？画？他好像不缺这些）
· 说一段感人的话（❌肉麻说不出口）
· 突然牵他的手（✅但平时也牵）
· 突然亲他一下（❌需要勇气储备）
第三阶段：晚餐选择
· 学校周边餐厅（性价比高但没情调）
· 市区那家网红店（贵且要排队）
· 自己做饭（❌厨房杀手）
· 让他选（✅再次偷懒）
苏晴从背后探头：“哇，这么认真？作战计划？”
“不是作战，”林薇叹气，“是约会。正式的、有计划的、不像以前随便吃个饭的那种约会。”
“和顾言还需要计划？”苏晴好笑，“你们不是每天都在约会吗？”
“不一样。”林薇认真地说，“我想给他一个惊喜，让他知道我很重视我们在一起这件事。”
虽然他们已经认识十三年，虽然他们现在每天都见面，虽然顾言好像从不在意这些形式——但林薇想。
她想看顾言惊喜的表情，想看他因为她准备的某个小细节而微笑，想像电视剧里的女主角一样，策划一场完美的、能让对方记住很久的约会。
“所以计划是什么？”苏晴问。
林薇把笔记本推过去：“……还没想好。”
苏晴看完，沉默了三秒：“薇薇，你这计划最大的问题是——太像计划了。”
“什么意思？”
“约会应该是自然的、开心的，不是按流程走的项目。”苏晴拍拍她的肩，“放松点，顾言喜欢你，不管你准备什么他都会高兴的。”
道理林薇都懂，但她还是想试试。
于是周四晚上，当顾言照例发来消息问“晚饭想吃什么”时，林薇深吸一口气，回复：
「顾言同学，明天晚上有空吗？」
顾言很快回：「有」
林薇：「那……我们约会吧」
顾言：「？」
林薇：「正式的约会！我计划好了！」
那边“对方正在输入…”了很久，最后发来：「好。几点？在哪？」
林薇：「六点，校门口见。穿好看点！」
顾言：「你穿什么？」
林薇：「秘密！」
发完这条消息，林薇握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第一步，成功！
周五一整天，林薇都处于亢奋状态。素描课上她把石膏像画成了咧嘴笑的模样，被教授提醒“大卫不会这么开心”。但她控制不住，一想到晚上的约会，嘴角就自动上扬。
她特意选了条淡蓝色的连衣裙——是去年生日时顾言送的，她一直舍不得穿。又笨拙地涂了点唇膏，在镜子前照了又照。
“够好看了，”苏晴看不下去了，“再照镜子要碎了。”
“真的吗？”林薇转身，“会不会太刻意？”
“不会，刚好。”苏晴笑着推她出门，“去吧，祝你约会顺利！”
五点半，林薇提前到了校门口。晚风微凉，她抱着手臂等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跑到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两支冰淇淋——抹茶味，顾言喜欢的。
六点整，顾言准时出现。
林薇转身的瞬间，呼吸一滞。
顾言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和她裙子的颜色意外地相配。头发仔细梳理过，眼镜擦得很干净，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清俊。
他看见她时，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等很久了？”他走到她面前。
“没有，刚到。”林薇把冰淇淋递过去，“给你买的。”
顾言接过，看了看：“快化了。”
“啊？我看看……”林薇凑近，冰淇淋真的开始往下滴。她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找纸巾，顾言却已经低头，在她那支冰淇淋上咬了一口。
“诶！那是我的！”林薇瞪眼。
“你的没化。”顾言自然地把她那支递还给她，接过化得厉害的那支，“我吃这个。”
林薇愣愣地看着他舔掉快滴下来的冰淇淋，耳朵悄悄红了。
“第一步，”她在心里默默打分，“送礼物——虽然礼物快化了，但他主动吃掉了。勉强及格。”
“接下来去哪？”顾言问。
“跟我来！”林薇牵起他的手，“我带你去个地方。”
她计划的第一站是学校后山的小观景台——据说那里夜景很美，是情侣圣地。她查了攻略，算好时间，想在日落时分和顾言一起看晚霞。
但走到山脚时，她傻眼了。
观景台在维修，周围拦着警戒线，告示牌上写着“施工期间，禁止入内”。
“……怎么会这样。”林薇小声嘟囔，“我昨天看还好好的。”
顾言看着告示牌，又看看她垮下来的小脸：“想去看风景？”
“嗯……听说那里看日落很美。”林薇有些丧气，“计划A失败了。”
“那去计划B？”顾言问。
林薇更心虚了：“……没有计划B。”
空气安静了几秒。然后顾言笑了，很轻的笑声：“所以你的完美约会计划，只有一个目的地？”
“我没想到会施工嘛……”林薇声音越来越小。
“没关系。”顾言牵紧她的手，“那我们现在去哪？”
林薇脑子飞速运转。晚餐订的餐厅七点半，现在才六点二十，还有一个多小时。原本计划是看完日落直接去吃饭，现在……
“要不……”她试探地问，“我们随便走走？”
顾言点头：“好。”
于是他们沿着校园的小路漫无目的地走。晚风吹起林薇的裙摆，顾言走在她身侧，手里拿着化了一半的冰淇淋。
“顾言，”林薇小声说，“对不起，我把约会搞砸了。”
“为什么这么说？”
“本来想给你惊喜的，结果……”她踢开路边的石子，“观景台关门了，冰淇淋化了，我连备用计划都没有。”
顾言停下脚步，转身看她：“林薇，你觉得约会是什么？”
“就是……两个人一起做开心的事？”
“那我们现在开心吗？”
林薇愣了愣。晚风很舒服，夕阳很美，顾言的手很温暖，冰淇淋很甜——虽然快化了。
“……开心。”她老实说。
“那就没有搞砸。”顾言继续往前走，“对我来说，和你在一起就是约会。在哪里，做什么，不重要。”
林薇鼻子一酸，快走两步追上他，挽住他的手臂：“顾言，你怎么这么好啊。”
“不然呢？”顾言侧头看她，“嫌弃你？”
“你可以嫌弃的，”林薇认真地说，“我允许你嫌弃一次。”
顾言想了想：“那就嫌弃你……计划做得太详细。”
“这算什么嫌弃！”
“算。”顾言眼里有笑意，“下次不用计划。想去哪，直接拉我去就行。”
林薇靠在他肩上，心里那点失落慢慢被甜蜜取代。
七点十五，他们走到餐厅门口。林薇提前三天订的位，是一家评价很高的意大利餐厅，氛围浪漫，价格不菲。
服务生带他们到靠窗的位置，递上菜单。林薇翻开菜单，笑容僵在脸上。
价格比她查的时候涨了至少三分之一。
“那个……”她小声对顾言说，“我们换一家吧？我突然不想吃意大利菜了。”
顾言看着她闪烁的眼神，又看看菜单，明白了：“就这家吧，我请你。”
“不行！说好我请客的！”林薇坚持，“而且是我计划的约会……”
“那你请客，”顾言把菜单推回去，“我付钱。”
“这不还是一样吗！”
最后还是顾言付了钱。林薇看着账单上的数字，心在滴血：“这够我买多少颜料啊……”
“好吃吗？”顾言问。
林薇尝了一口面前的意面，眼睛亮了：“好吃！”
“那就值了。”
晚餐进行到一半，林薇的“惊喜环节”终于要登场了。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推到顾言面前。
“给你的。”她声音有点紧张。
顾言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手工做的钥匙扣——用软陶捏的，是两个小人，一个扎着丸子头，一个戴着眼镜，手牵着手。做工粗糙，能看出是新手做的，但很可爱。
“我自己做的，”林薇红着脸解释，“在手工社学了一周。可能……不是很好看……”
顾言拿起钥匙扣，仔细看了很久。两个小人的手捏得不太牢，随时会断的样子。颜料涂得也不均匀，眼镜小人的镜片一边大一边小。
但他看了很久。
久到林薇开始不安：“是不是太丑了？要不我重新做一个……”
“不用。”顾言打断她，把钥匙扣小心地收进盒子，“很好看。”
“真的？”
“嗯。”他看着她，眼神温柔，“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林薇的鼻子又酸了：“顾言，你撒谎。这明明很粗糙……”
“不粗糙。”顾言认真地说，“因为是你做的。”
这句话比任何情话都动人。林薇低下头，用力眨掉眼里的湿意。
晚餐后，林薇最后的计划是沿着江边散步。这是她从电影里学来的——情侣在江边散步，看夜景，说心里话，多浪漫。
但她忘了查天气预报。
走到江边不到十分钟，天空开始飘雨。起初是细细的雨丝，很快就变成豆大的雨点。
“下雨了！”林薇惊呼。
顾言脱下外套罩在她头上：“跑！”
他们牵着手在雨里奔跑。林薇的裙子湿了，顾言的衬衫也湿了，两人跑进公交站台时，都成了落汤鸡。
站台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雨幕模糊了江对岸的灯火，世界变得安静。
林薇看着自己精心准备的约会变成这样，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还笑？”顾言帮她擦脸上的雨水，“都湿透了。”
“我就是想笑嘛。”林薇靠在他怀里，“顾言，你知道吗，我本来想给你一个完美的约会——浪漫的、顺利的、像电影里那样的。结果观景台关门，餐厅涨价，现在还下雨……”
她抬起头，眼睛在雨夜里亮晶晶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反而更开心了。”
顾言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湿漉漉的眼睛，湿漉漉却灿烂的笑容，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林薇。”他叫她。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把约会搞砸了？”
“谢你为我做这些。”顾言轻轻抱住她，“为我计划，为我紧张，为我准备礼物。”
林薇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可是都失败了……”
“没有失败。”顾言低头，在她湿漉漉的头顶落下一个吻，“这是我经历过最好的约会。”
“真的？”
“嗯。”他说，“因为真实。因为是你。”
雨还在下，公交站台的灯光昏黄温暖。林薇在顾言怀里，听着雨声和他的心跳，忽然觉得——
也许苏晴说得对。
约会不需要计划，不需要完美，只需要两个人在一起。
而她的顾言，好像从来不需要她刻意准备什么。
他只需要她。
“顾言，”她小声说，“我以后不搞这些了。”
“嗯？”
“就……顺其自然。”林薇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你想吃什么，我们就去吃什么。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这样好不好？”
顾言看着她，笑了：“好。”
“那现在呢？”林薇问，“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我们怎么回去？”
顾言看了看雨幕，又看了看她：“跑回去？”
“跑回去！”
于是他们再次冲进雨里。这次林薇不觉得狼狈了，她牵着顾言的手，在雨里奔跑、大笑，像个孩子。
跑到宿舍楼下时，两人都湿透了。顾言的外套还罩在林薇头上，他自己的头发在滴水。
“明天……”林薇喘着气，“会不会感冒啊？”
“回去喝点热水。”顾言帮她整理湿透的头发，“早点睡。”
“嗯。”林薇点头，却站着不动。
雨小了，变成细细的雨丝。路灯的光在雨里晕开，温柔得像梦境。
“顾言。”林薇叫他。
“嗯？”
“今天的约会……你真的喜欢吗？”
顾言看着她认真的表情，低头，很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喜欢。”他说，“但下次别淋雨了。”
林薇笑了，踮脚，在他唇角印下一个吻：“这是今天的最后一个惊喜。”
然后她转身跑进宿舍楼，留下顾言站在雨里，摸了摸唇角，笑了。
回到宿舍，苏晴看见落汤鸡似的林薇，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约会，”林薇一边擦头发一边笑，“搞砸了的约会。”
“那你笑这么开心？”
“因为……”林薇想了想，眼睛弯成月牙，“搞砸了，也很开心。”
而男生宿舍里，赵晨看着同样湿透的顾言，再看看他手里小心护着的、装着钥匙扣的盒子，啧啧两声：
“约会去了？”
“嗯。”
“看这情况……不太顺利？”
顾言打开盒子，看着里面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嘴角扬起：“很顺利。”
赵晨探头看了一眼，沉默了。
那玩意儿……真的好看吗？
但顾言珍重地把它放进了抽屉最深处，和那本深蓝色素描本放在一起。
关抽屉时，他想起林薇在雨里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她说“我反而更开心了”，想起她那个湿漉漉的吻。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林薇发消息：
「明天还想约会吗？」
林薇秒回：「想！」
顾言：「那明天见」
林薇：「穿雨衣去！」
顾言笑了：「好」
窗外，雨停了。月光从云层后露出来，温柔地洒进房间。
而那个搞砸了的约会，成了他们记忆里最甜蜜的一页。
因为真实。
因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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