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校园，总有种从周末慵懒中挣扎醒来的困倦感。林薇抱着画册穿过中心广场时，听见前面两个女生压低声音的对话：
“真的假的？顾言有喜欢的人了？”
“赵晨亲口说的！说顾言最近总是对着手机笑，还在宿舍写什么‘计划’……”
林薇的脚步慢了下来。
“是谁啊？你知道吗？”
“不知道，赵晨说他嘴严得很，问不出来。但肯定不是咱们系的，不然早传开了。”
“会不会是外院的？还是美术系那个林薇？他们不是总在一起吗？”
“应该不是吧……要是在一起了，还叫什么‘有喜欢的人’，直接说女朋友不就行了？”
两个女生拐进教学楼，声音远了。林薇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把画册边缘捏出了褶皱。
顾言有喜欢的人了。
这句话像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她心里荡开一圈圈混乱的涟漪。可是——等等，他不就是喜欢她吗？他们不是上周才在一起吗？难道……
林薇摇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去。不可能的，顾言不是那种人。那个雨夜的吻，路灯下的拥抱，社团活动上的对视……都是真的。
可是为什么赵晨要这么说？
整个上午的专业课，林薇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素描本上画满了杂乱的线条，最后全变成了同一个问题：顾言有喜欢的人了？顾言有喜欢的人了？顾言有喜欢的人了？
“林薇，”教授敲了敲她的画板，“人体结构不是这么画的。”
“对不起教授……”林薇慌忙擦掉那些乱线。
下课铃一响，她就抓着手机冲出教室。走廊里，她点开和顾言的聊天窗口，手指悬在键盘上，却不知道问什么。
直接问“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太蠢了。
旁敲侧击“赵晨说你有喜欢的人”？像在查岗。
装作不知道？她又做不到。
正纠结时，苏晴从后面拍她肩膀：“发什么呆呢？”
“苏晴……”林薇转身，像抓住救命稻草，“你听说那个传言了吗？”
“什么传言？”
“就……顾言有喜欢的人。”
苏晴眨眨眼，然后噗嗤笑出声：“就这事儿？我还以为怎么了呢。”
“你不觉得奇怪吗？”林薇压低声音，“我们不是在一起了吗？为什么赵晨还说他‘有喜欢的人’？这个‘喜欢的人’如果不是我，那是谁？”
苏晴看着她着急的样子，忍俊不禁：“薇薇，你有没有想过，赵晨说的‘喜欢的人’，就是你啊。”
“可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应该说‘女朋友’，怎么会说‘喜欢的人’？”
“也许……”苏晴想了想，“顾言还没告诉他们你们在一起了？”
“不可能，”林薇摇头，“社团活动那天那么多人看见了。”
“那就是赵晨故意的。”苏晴笃定地说，“他那人就爱搞事情，八成是看你们进展太慢，想推一把。”
“推什么？”
“推你吃醋啊，推你去问顾言啊，推你们感情升温啊。”苏晴一脸“这还不明白”的表情，“恋爱助攻，懂不懂？”
林薇愣住。
与此同时，男生宿舍306室，正在上演一出“阴谋”。
“老顾，消息已经放出去了。”赵晨翘着二郎腿，得意地晃着手机，“现在半个计算机系都知道你有喜欢的人了，但不知道是谁。”
顾言坐在桌前敲代码，头也不抬：“嗯。”
“你就这个反应？”赵晨不满，“我这是在帮你哎！”
“帮我什么？”
“制造危机感啊！”赵晨凑过来，“你想，林薇听到这个消息，肯定会胡思乱想，然后就会来问你。这一问一答，感情不就升温了吗？”
顾言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她如果难过怎么办？”
“短暂的难过，是为了长久的甜蜜。”赵晨振振有词，“而且以林薇的性格，她最多郁闷半天，然后就会直接来找你。你们就能有机会深入交流，明白吗？”
顾言沉默了几秒，转头看他：“你好像很有经验。”
“那是！”赵晨得意，“虽然我没谈过恋爱，但理论丰富啊。恋爱心理学，我可是研究过的。”
顾言转回头，继续敲代码，但嘴角很轻地扬了一下。
“不过说真的，”赵晨收起玩笑的表情，“你跟林薇现在到哪一步了？”
“什么哪一步？”
“就……牵牵手？亲亲嘴？还是……”
顾言一个眼神扫过来，赵晨立刻举手：“好好好，不问不问。但我提醒你啊，恋爱不能太温吞，该升温时要升温。不然人家小姑娘会觉得你没意思。”
“她不会。”顾言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是林薇。”
这句话说得平静又笃定。赵晨愣了愣，然后摇头笑了：“行吧，算我多管闲事。不过消息我已经放了，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下午，林薇在画室完成了最后一笔。画布上是顾言的侧脸，她画得格外认真，连他眼角的痣都仔细点出来了。
画完最后一笔，她放下画笔，盯着画看了很久。画里的顾言眼神温柔，嘴角有很浅的笑意——是她最喜欢的他的样子。
手机震动，是顾言发来的消息：「在画室？」
林薇盯着那三个字，忽然下定决心。她回复：「嗯。你有空吗？」
顾言：「有。怎么了？」
林薇：「想见你」
发送完这三个字，她的心跳得厉害。这不是她第一次说想见他，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她带着满肚子的疑问和不安，像个去参加考试的学生。
顾言回复得很快：「现在过去」
二十分钟后，画室的门被推开。顾言走进来，手里拿着两杯奶茶——她喜欢的口味，少糖去冰。
“给。”他把奶茶递给她，在她身边的空椅子上坐下。
林薇接过奶茶，指尖碰到他的手，温暖干燥。她低头咬住吸管，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画得不错。”顾言看着画布上的自己。
“……谢谢。”
空气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在画室地板上切出明晃晃的光带。尘埃在光里缓慢旋转。
“顾言。”林薇终于开口。
“嗯？”
“我……”她深吸一口气，“我今天听到一个传言。”
顾言转头看她，眼神平静：“什么传言？”
“说你……”林薇咬唇，“有喜欢的人了。”
顾言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深了些，像在等她继续说。
“我在想，”林薇的声音越来越小，“那个人……是不是我？”
问出来了。终于问出来了。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蹦出来。林薇不敢看顾言，只能盯着自己的鞋尖，等着他的回答。
然后，她听见顾言很轻地笑了。
不是嘲笑，是那种温柔的、带着宠溺的笑声。她抬起头，看见他眼里细碎的光。
“林薇。”他叫她。
“嗯……”
“你觉得，”他靠近一些，声音很轻，“除了你，还能是谁？”
林薇的眼睛睁大：“可是赵晨说……”
“赵晨说的‘喜欢的人’，”顾言打断她，“就是你。”
“那他为什么不说‘女朋友’？”
顾言顿了顿，然后坦白：“因为是我让他这么说的。”
林薇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顾言移开视线，耳朵微红，“想看你吃醋。”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林薇“噗”地笑出声，笑得整个人都在抖：“顾言，你……你幼稚不幼稚啊！”
顾言被她笑得有点窘迫，但嘴角也跟着上扬：“赵晨说这样能……增进感情。”
“赵晨说的？”林薇擦掉笑出来的眼泪，“他自己都没谈过恋爱，你还信他？”
“理论上可行。”顾言一本正经地说。
林薇笑得更厉害了。她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顾言伸手扶住她，她也顺势靠在他肩上。
“所以，”她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你没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喜欢的人’？”
“没有。”顾言摇头，“只有你。”
“以后也不会有？”
“不会。”
“那你发誓。”
顾言看着她，然后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这辈子喜欢的人只有林薇。如果撒谎……”
“如果撒谎怎么办？”林薇追问。
顾言想了想：“如果撒谎，就让我写的代码永远有bug。”
林薇瞪大眼睛：“这么毒的誓？！”
对顾言来说，这确实是能想到的最毒的誓言了。林薇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最后那点不安彻底消散了。
“好了好了，我信你。”她拉下他的手，“不过顾言，以后别搞这种事了。”
“你不喜欢？”
“也不是不喜欢……”林薇小声说，“就是……心里会难受。哪怕只有一点点，也会难受。”
顾言怔了怔，然后伸手，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对不起。”
“原谅你了。”林薇靠回他肩上，“不过你要补偿我。”
“怎么补偿？”
“嗯……”林薇想了想，“请我吃一周的晚饭？”
“好。”
“每天都要接送我上下课？”
“好。”
“还有……”她抬起头，眼睛转了转，“在赵晨面前秀恩爱，气死他。”
顾言失笑：“好。”
两人在画室里坐了很久。奶茶喝完了，阳光从金黄变成橙红，窗外的梧桐树在风里沙沙作响。
“顾言，”林薇轻声说，“其实我今天听到传言的时候，真的有点害怕。”
“怕什么？”
“怕那个人不是我。”她老实说，“怕我们才在一起几天，你就喜欢别人了。怕我其实没有那么好，不值得你喜欢那么久。”
顾言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手，轻轻托起她的脸，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林薇，”他认真地说，“我认识你十三年。这十三年里，我看过你哭，看过你笑，看过你生气，看过你耍赖。我知道你所有的样子——好的，坏的，可爱的，不可爱的。”
他的拇指擦过她的眼角：
“如果这样还能喜欢上别人，那我这十三年，就白活了。”
林薇的眼眶瞬间红了。
“所以，”顾言继续说，声音温柔得像晚风，“不要怕。你值得，你一直值得。”
眼泪终于掉下来。林薇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肩窝：“顾言，你这个笨蛋……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是你。”顾言轻轻环住她，“只能是你。”
窗外的天色渐暗，画室里没有开灯，只有暮色温柔地包裹着相拥的两人。
而在男生宿舍，对此一无所知的赵晨正美滋滋地吃着泡面，心想自己的助攻计划一定进行得很顺利。
他不知道的是，他即将迎来一对情侣默契的“报复”。
也不知道的是，他随口散布的那个消息，其实在某种程度上，促成了这对青梅竹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深度交流。
更不知道的是，很多年后，当顾言和林薇说起这段往事时，会相视一笑，然后异口同声地说：
“得谢谢赵晨。”
“虽然方法很幼稚。”
“但结果很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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