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的社团联谊活动，林薇本来是不想去的。
“为什么不去？”苏晴一边涂口红一边说，“多好的机会，公开亮相你俩的恋情！”
“就是因为要公开亮相……”林薇趴在桌上，“你不觉得尴尬吗？刚在一起就要在那么多人面前……”
“尴尬什么？”苏晴转身看她，“你们认识十三年，早就是大家眼里的‘准情侣’了，现在不过是给个官方认证。”
话虽如此，当林薇和顾言一起走进活动教室时，还是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教室被布置成派对场地，墙上挂着彩带，桌上摆满零食饮料。动漫社和计算机社联合举办的活动，来了三四十号人，大多是熟面孔。
“哟，这不是我们顾大神吗？”计算机社的社长李峰第一个迎上来，目光在顾言和林薇之间来回扫，“带家属来了？”
顾言平静地点头：“嗯。”
“可以啊！”李峰笑着拍他肩膀，“什么时候的事？都不通知一声！”
“上周。”顾言简短回答，顺手接过林薇脱下的外套，挂在旁边的衣架上。
这个自然又亲昵的动作引来一阵起哄声。林薇脸一热，想说自己来，顾言已经挂好衣服，很自然地站在她身边。
“薇薇！”动漫社的学姐晓琳跑过来，“听说你们在一起了？恭喜呀！”
“谢谢学姐……”林薇不好意思地笑。
“早就该在一起了！”晓琳压低声音，“你们俩每次一起出现，那个氛围哦……啧啧，旁人都看得着急。”
活动很快开始。前半小时是自由交流，林薇被晓琳拉到动漫社那边看新到的周边，顾言则被计算机社的人围着问项目问题。但林薇注意到，每隔几分钟，顾言就会朝她这边看一眼——很自然的、不经意的目光交汇，然后两人又各自移开视线。
那种隐秘的默契，像细小的电流，在喧闹的人群中悄然传递。
“行了行了，别看了。”苏晴凑到林薇耳边，“眼珠子都要粘过去了。”
“我哪有！”林薇脸红。
“还没有？”苏晴笑，“你俩这眉来眼去的，当我们都瞎啊？”
八点整，游戏环节开始。主持人李峰站到教室中央：“第一个游戏——对视挑战！”
底下响起一片兴奋的呼声。
“规则很简单！”李峰举着话筒，“每组两人，对视一分钟。谁先笑、先眨眼、先移开视线就算输。输的人要接受惩罚！”
林薇心里咯噔一下。
“来来来，抽签分组！”李峰拿出准备好的签筒。
“不用抽了，”赵晨突然举手，“现成的不就有一对吗？”他指着顾言和林薇，“刚在一起的小情侣，多适合这个游戏！”
教室里瞬间沸腾。
“对！顾言和林薇！”
“来一个！来一个！”
“一分钟哪够啊，起码三分钟！”
林薇的脸彻底红了，下意识看向顾言。他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耳朵尖有点红。
“怎么样？”李峰笑嘻嘻地问，“二位敢接招吗？”
顾言看了林薇一眼，轻声问：“想玩吗？”
“我……”林薇咬唇，“会不会很奇怪……”
“不奇怪。”顾言说，“但如果你不想，我们可以拒绝。”
话虽如此，周围起哄的声音越来越大。林薇看着顾言在灯光下清晰的轮廓，忽然想起他们认识这么多年，好像真的从来没有好好对视过。
她总是那个叽叽喳喳说话的人，他总是那个安静聆听的人。他们的目光经常交汇，但都是短暂的、自然的，像呼吸一样。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被迫的、专注的、在众人注视下的对视。
“那就……”她深吸一口气，“试试？”
顾言点头，牵着她走到教室中央。人群自动围成一个圈，手机摄像头纷纷举起。
“计时开始！”李峰按下秒表。
世界忽然安静了。
林薇抬起头，对上顾言的眼睛。教室的白炽灯在他眼里映出细小的光点，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的瞳孔是深褐色的，像秋天的梧桐叶。
原来他的眼睛这么好看。
第一秒，林薇想。
第十秒，她注意到他左眼眼角有颗很淡的痣，以前从没发现。
第二十秒，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很细微的动作，但她捕捉到了。他在紧张。
第三十秒，林薇忽然想笑。不是因为好笑，是因为太奇怪了——这么近地看着顾言，看他的眉毛，他的鼻梁，他的嘴唇……
他的嘴唇。
昨晚雨夜里的触感忽然清晰起来。微凉的，柔软的，带着皂角香的……
林薇的脸瞬间烧起来。
她看见顾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专注得像在研究什么重要课题。她能看见自己在他瞳孔里的倒影，小小的，脸红红的。
第四十秒，周围开始有人小声说话。
“他们好认真……”
“顾言耳朵红了！”
“林薇的脸也好红……”
第五十秒，林薇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到整个教室都能听见。扑通，扑通，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她想移开视线，想深呼吸，想逃跑——
但她没有。
因为顾言还在看着她。他的目光很温柔，像在说：别怕，我在这里。
第五十五秒，林薇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一个小小的、甜蜜的弧度。
顾言看见了。他的眼睛弯了一下——很轻微的笑意，像湖面泛起的涟漪。
第五十八秒，林薇终于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几乎同时，顾言也笑了。
“时间到！”李峰大喊，“两人都笑了！平局！”
教室里爆发出欢呼和掌声。林薇笑得弯下腰，顾言伸手扶住她的肩，也在笑——是真的笑，眉眼舒展，嘴角上扬，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这哪是对视挑战，”赵晨起哄，“这是秀恩爱挑战吧！”
“就是就是！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罚！两个人都要罚！”
林薇擦掉笑出来的眼泪，抬头看顾言。他还在笑，手还放在她肩上，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原来他笑起来这么好看。她想，以后要多让他笑。
“惩罚！惩罚！”众人不依不饶。
李峰想了想：“这样吧，惩罚就是——回答大家一个问题！必须诚实回答！”
“好！”众人一致同意。
“第一个问题，”李峰坏笑，“顾言，你刚才对视的时候在想什么？”
顾言的笑容收敛了些，但眼里的温柔没变。他看了林薇一眼，然后说：
“在想，她的睫毛很长。”
“哇——”起哄声更大了。
“林薇呢？”李峰转向她，“你在想什么？”
林薇的脸还红着，她看了顾言一眼，小声说：“在想……他的嘴唇。”
“喔噢！！！”
教室彻底炸了。顾言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愣了一下，然后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
“第二个问题！”有人喊，“谁先告白的？”
顾言开口：“我。”
“怎么告白的？”
“在画室，”顾言说，“停电的时候。”
“第三个问题！”晓琳举手，“喜欢对方什么？”
这次两人都沉默了。
林薇看着顾言，顾言看着她。周围的喧闹声仿佛都远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喜欢他……”林薇先开口，声音很轻，“喜欢他记得我不吃蛋黄，记得我怕黑，记得我所有的坏习惯还觉得可爱。”
“喜欢她……”顾言接上，“喜欢她笑起来的样子，喜欢她画画时认真的表情，喜欢她……存在本身。”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更热烈的起哄声。
“太甜了！！！”
“救命我血糖升高了！”
“你们俩赶紧结婚吧！”
游戏继续，但没人再起哄让顾言和林薇参加了。他们坐在教室角落的椅子上，分享同一杯饮料。
“顾言。”林薇小声叫他。
“嗯？”
“你刚才真的在想我的睫毛？”
顾言点头：“嗯。很长，像小刷子。”
林薇脸又红了：“那……我能不能也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刚才……有没有想起昨晚？”
顾言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过了几秒，他点头：“嗯。”
“什么时候？”
“你笑的时候。”他看着她，“嘴唇的弧度……和昨晚一样。”
林薇的心脏又漏跳一拍。
活动结束已是晚上十点。人群散去，教室恢复安静。顾言帮林薇穿上外套，动作很自然。
走出教学楼，晚风带着凉意。路灯在石板路上投下暖黄的光晕。
“顾言。”林薇牵住他的手。
“嗯？”
“刚才对视的时候，”她小声说，“其实我差一点就输了。”
“为什么？”
“因为……”她停下脚步，在路灯下看着他，“因为看着你的时候，我就想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笑。”
顾言也停下，转身面对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肩上，温柔得像梦境。
“我也是。”他说。
“你也是什么？”
“看着你的时候，”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也想笑。”
他们的影子在地上交叠。远处传来其他学生的笑闹声，但这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顾言，”林薇说，“我们再试一次吧。”
“试什么？”
“对视。”她认真地说，“就我们两个，没有别人看着。”
顾言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点头：“好。”
于是他们站在路灯下，开始第二次对视。
这次没有计时，没有起哄，只有晚风和心跳声。
林薇看着顾言，看着他在灯光下柔和的轮廓，看着他眼里的温柔，看着看着，眼泪忽然掉下来。
“怎么了？”顾言慌了，抬手擦她的眼泪。
“没事……”林薇摇头，又哭又笑，“就是觉得……好幸福。”
顾言怔了一下，然后，轻轻把她拥进怀里。
她的脸贴在他胸口，能听见他有力的心跳。一下，两下，像在回应她的话。
“林薇。”他叫她，声音从胸腔传来，带着温柔的震动。
“嗯？”
“我也很幸福。”
她抱紧他，眼泪蹭在他衣服上：“那我们以后经常这样，好不好？”
“对视？”
“嗯。”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就我们两个，安静地看着对方。一分钟，两分钟，多久都可以。”
顾言低头看她，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好。”他说，“多久都可以。”
路灯下，他们的影子紧紧依偎。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偷偷折返拿东西的赵晨看到这一幕，笑着摇摇头，掏出手机拍了张模糊的背影照片。
照片里，两个人在暖黄的光晕里拥抱，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像要延伸到时间的尽头。
赵晨把照片发到宿舍群，配文：
“这两个人，没救了。”
“但甜得我牙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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