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过后的第一个早晨，阳光格外清澈。
林薇坐在宿舍床上，抱着膝盖，盯着窗外的梧桐树发了半小时呆。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嘴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昨夜那个吻的温度，带着雨水的凉意和顾言滚烫的呼吸。
“别回味了，”苏晴从上铺探出头，“你男朋友发消息来了。”
林薇一惊，抓起手机。屏幕上是顾言十分钟前发来的：「醒了？」
她深吸一口气，打字：「嗯」
顾言：「脚踝还疼吗？」
林薇：「不疼了」
顾言：「中午一起吃饭？」
林薇：「好」
对话简短得和往常一样，但林薇知道一切都不同了。她盯着“男朋友”这个词，心跳又漏了一拍。
昨晚顾言送她回宿舍时，雨已经停了。月光下，他站在宿舍楼外的梧桐树下，很轻地又吻了她一次——这次是额头，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林薇，”他低声说，“明天见。”
“明天见……”她红着脸跑进楼里，一路被苏晴追问到熄灯。
现在“明天”到了。林薇看着镜子里自己微肿的嘴唇和发亮的眼睛，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甜蜜的困扰”。
上午两节美术史课，林薇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笔记本上画满了各种形状的云朵和星星，中间夹杂着“顾言”两个字，写了又涂掉，涂掉又写。
下课铃响时，手机震动。是赵晨发来的消息：「林妹妹，恭喜啊！老顾终于开窍了！」
林薇脸一热，回复：「……谢谢」
赵晨：「中午一起吃饭？我请客，庆祝你们这对青梅竹马终成眷属」
林薇正要回复，顾言的消息弹出来：「赵晨说要请客，去吗？」
她抿嘴笑：「去呀」
顾言：「好。十二点，食堂二楼小炒区」
食堂里人声鼎沸。林薇到的时候，顾言已经等在老位置。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看起来比平时柔软。看见她时，他站起身——这是以前没有的习惯动作。
“早。”他说，耳尖微红。
“早……”林薇小声回应，在他对面坐下。
空气有点微妙的沉默。以前他们相处从不缺话题，现在却突然不知道说什么。林薇低头摆弄筷子，顾言看着她发红的耳垂，嘴角轻轻扬起。
“哎哟，这么早就到了！”赵晨端着餐盘挤过来，一屁股坐在顾言旁边，“怎么样，第一次以情侣身份吃饭，紧不紧张？”
林薇的脸更红了。
顾言面无表情地夹了块排骨放到赵晨碗里：“吃你的。”
“好好好，我吃我吃。”赵晨笑着啃排骨，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不过说真的，你们这进度可以啊，听说昨晚画室……”
“赵晨。”顾言打断他。
“行行行，不说不说。”赵晨识相地闭嘴，转而说起别的，“对了老顾，下午那个辅导你还去吗？陈小雨刚还发消息问我时间。”
林薇夹菜的手顿了顿。
“辅导？”她轻声问。
“哦，就计算机系一个大一的学妹，”赵晨解释道，“这学期选老顾当学业导师，每周三下午辅导两小时。上周那妹子还问老顾有没有……”
顾言在桌子底下踢了赵晨一脚。
赵晨“嗷”一声：“我闭嘴！”
餐桌陷入短暂的安静。林薇低头扒着米饭，脑海里闪过几个画面——陌生的女生坐在顾言对面，听他讲解题目，对他笑，问他问题……
“只是辅导。”顾言的声音打破沉默。
“嗯。”林薇点头，继续吃饭。
“三点到五点，在图书馆研修室。”
“嗯。”
“结束后我去画室接你。”
“不用，”林薇抬头，努力笑了一下，“我和苏晴约了看新到的画册。”
顾言看着她，眉头微蹙：“林薇。”
“干嘛？”
“你……”他停顿了一下，“不高兴？”
“没有啊。”林薇笑得更大，“我为什么要不高兴？你帮助同学是好事嘛。”
顾言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眼神太透彻，让林薇有种被看穿的慌乱。
她败下阵来，低头搅着碗里的汤：“……一点点。”
“只有一点点？”
“……可能比一点点多一点点。”
顾言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个动作他从昨天开始做，做得越来越自然：“只是辅导。结束后我马上找你。”
“嗯。”
可答应是一回事，做到是另一回事。
下午两点五十，本该在画室临摹静物的林薇，鬼使神差地“路过”了图书馆。她站在二楼楼梯拐角，仰头看着三楼那扇磨砂玻璃门。
理智告诉她应该信任顾言，应该大度，应该做个懂事的女朋友。可情感像只不安分的小猫，抓挠着她的心。
她听见楼上传来女生的笑声，清脆悦耳。接着是顾言的声音，听不清内容，但语气是温和的——那种她熟悉的、教她做题时的温和。
林薇忽然想起小时候，有次顾言给邻座的女生讲数学题，她也是这么躲在教室后门偷看。那时候她还不懂什么叫吃醋，只知道心里闷闷的，回家后故意三天没理他。
原来有些感觉，过了这么多年还是一样。
她转身想走，脚步却挪不动。耳朵背叛理智，努力捕捉着楼上的每一丝动静——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翻书的声音，顾言偶尔的讲解……
原来他教别人时，声音也这么好听。
原来他那些耐心的、条理清晰的讲解，不是只给她一个人的。
这个认知让林薇的心脏微微缩紧。她逃也似的跑下楼梯，冲进午后的阳光里。
中心湖的长椅上，林薇抱着膝盖发了很久的呆。手机震动，是顾言的消息：「在画室？」
她盯着那三个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理智告诉她应该回“在”，但情绪抢先一步：「你和学妹聊得很开心？」
发送。秒后悔。
顾言回复得很快：「？」
破罐子破摔：「我都听见了，她笑得很开心」
那边沉默了很久。
「你在图书馆？」他终于回。
林薇老实交代：「……嗯」
顾言：「现在在哪儿？」
林薇：「湖边」
顾言：「等我」
二十分钟后，顾言出现在湖边。他走得很急，额前的头发有些乱，手里还拿着辅导用的笔记本。
“你去了图书馆？”他在她身边坐下。
林薇低着头：“……嗯。”
“听到了多少？”
“不多。”她声音闷闷的，“就听到她笑，还有你说话。”
顾言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托起她的脸。林薇挣扎了一下，对上他的眼睛。
“陈小雨笑，是因为她终于理解了算法逻辑。”顾言说，“她问我为什么总能耐心解释，我说——”
他顿了顿，拇指无意识地摩挲她的脸颊：
“我说，因为有人教过我，真正的理解值得等待。”
林薇眨眨眼：“谁啊？”
“你。”顾言看着她，“初二我物理考砸，你说没关系，我们慢慢来。你从来没说过‘你真笨’，你只说‘我们再试一次’。”
那些遥远的夏天突然清晰起来——风扇吱呀作响，西瓜清凉的甜味，还有她陪他刷题时认真的侧脸。
“所以，”顾言的手滑下来，握住她的，“我教别人，是用你教我的方式。不是因为那个人特别，是因为你教我的方式特别。”
林薇的眼眶热了。她用力回握他的手：“那你……还会辅导她吗？”
“会。”顾言诚实地点头，“我是她的学业导师。”
林薇的嘴角垮下来。
“但是，”他补充，“如果你愿意，下次可以一起来。”
“啊？”
“坐在旁边画画。”顾言认真地说，“我想让你看见，我辅导别人时是什么样子——普通的、认真的，但没有任何多余的部分。”
林薇愣愣地看着他：“这样……不会很奇怪吗？”
“不会。”顾言摇头，“对我来说，你在的场合才是最自然的。”
这句话像一颗糖，慢慢融化在她心里。
“顾言，”她小声说，“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我小心眼，乱吃醋，还不信任你。”她把脸埋进他肩窝，“我明明知道你有多好……”
顾言轻轻环住她：“不用道歉。你吃醋，说明你在乎。”
“可是这样不好……”
“没什么不好。”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林薇，我们刚开始谈恋爱，都在学习。你学习怎么当女朋友，我学习怎么给你安全感。”
林薇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那我现在及格吗？”
顾言想了想：“吃醋扣十分，但坦诚沟通加二十分。总分……良好。”
“才良好啊？”林薇撇嘴，“那要怎么才能优秀？”
顾言靠近一些，声音压低：“下次吃醋，可以直接告诉我，不用偷偷跟踪。”
林薇的脸瞬间红了：“你、你怎么知道……”
“图书馆二楼的影子，”顾言眼里有笑意，“我太熟悉了。”
“顾言！”她羞恼地捶他肩膀。
顾言笑着握住她的手：“现在呢？辅导结束了，女朋友还生气吗？”
“不生气了。”林薇靠回他肩上，“但是饿了。”
“想吃什么？”
“麻辣香锅，特辣。”她眨眨眼，“你请客，当赔罪。”
“我为什么要赔罪？”顾言挑眉。
“因为你让我吃醋了。”林薇理直气壮。
顾言失笑，摇摇头：“好，我请。但只能中辣，你上周胃疼的事忘了？”
“那就微辣嘛……”
两人牵着手离开湖边。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走到半路，林薇突然说：“顾言，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怎样？”
“乱吃醋，跟踪你。”她认真地说，“我会努力当个大度的女朋友。”
顾言停下脚步，在傍晚的风里看着她：“不用。”
“嗯？”
“不用大度。”他握紧她的手，“你可以吃醋，可以问我，可以要我解释。但是林薇，你要记住——”
他靠近一些，声音很轻：
“我的辅导课，从来都是为你开的。”
“别人只是旁听。”
林薇怔怔地看着他，然后，用力扑进他怀里。
夕阳西下，他们的影子在石板路上紧紧依偎。
而在图书馆三楼，陈小雨收拾着书本，对旁边的同学感叹：“顾言学长真的好温柔啊。”
“嗯？辅导得很认真？”
“不是，”她笑了笑，“是他提起女朋友时的表情。我问他为什么总是这么耐心，他说——”
她模仿顾言的语气，温柔而坚定：
“‘因为我女朋友教过我，对待别人的困惑，要像对待她的那样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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