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借走素描本的那个下午，林薇在画室里坐了整整两个小时。
她看着窗外的光线从金黄变成橙红，看着梧桐树的影子在墙上缓慢移动，脑子里反复回放顾言最后那句话——“我也想在上面写点东西。”
写什么？
道歉？说明？还是……告白？
“啊啊啊想不明白！”林薇把脸埋进手掌里，耳朵还在发烫。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翻过肚皮的刺猬，最柔软的部分暴露在日光下，无处遁形。
手机震动，是顾言发来的消息：「晚上想吃什么？」
一如既往的日常问话，却让林薇心跳漏了一拍。她打字：「都行……你画册什么时候还我？」
顾言：「明天」
林薇：「你在上面写什么了？」
发送完她就后悔了，但撤回已经来不及。顾言的回复很快：「明天你就知道了。」
吊人胃口！
林薇气鼓鼓地收起手机，开始慢吞吞地收拾画具。脚踝已经好了很多，但走起路来还是有些别扭。她单脚跳着去水池边洗笔，差点摔倒时，身后伸来一双手稳稳扶住她。
“小心。”
温润的男声，不是顾言。
林薇回头，对上蒋哲关切的目光。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衬得气质愈发温和。
“学长？”林薇站稳，“你怎么在这儿？”
“来还建筑系借的画册。”蒋哲指指走廊另一头的办公室，目光落在她脚上，“你的脚……还没好？”
“快好啦。”林薇有些不好意思，“那天谢谢你帮我跟老师请假。”
“举手之劳。”蒋哲微笑，“说起来，周五美术馆有个新展，主题是‘城市与记忆’，我记得你上次说对这类题材感兴趣？”
林薇眼睛亮了一下。那确实是她很喜欢的主题。
“如果脚方便的话，要不要一起去？”蒋哲的语气很自然，像朋友间的普通邀约，“我这边有两张票，本来约的朋友临时去不了。”
林薇迟疑了。
如果是上周，她大概会毫不犹豫地答应。看展、讨论艺术、和欣赏自己的人交流——这些都是她喜欢的事。但现在……
她脑子里闪过顾言的脸，还有素描本上那句“原来我的画笔，早就在替我告白”。
“我……”林薇咬了下嘴唇，“我得看看课程安排。”
“没关系。”蒋哲的笑容依旧温和，“确定的话告诉我一声就好。对了，这个给你。”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小册子，是展览的宣传折页。封面上印着展览主题，还有几幅展品的缩略图。
“你可以先看看感不感兴趣。”蒋哲说，“不用有压力。”
林薇接过折页：“谢谢学长。”
“那我不打扰你了。”蒋哲朝她点点头，转身离开。他的背影挺拔，步伐从容，是那种典型的、会让很多女生心动的温柔学长。
林薇低头看着手里的折页，心里却乱成一团。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顾言发来的照片——他宿舍的书桌上，摊开着她的蓝色素描本。旁边放着一支钢笔，笔帽已经打开。
照片下方跟着一行字：「在写。」
林薇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忽然下定决心。她点开蒋哲的对话框，打字：「学长，不好意思，周五我可能去不了」
发送。
几乎同时，顾言的消息又跳出来：「脚还疼的话，晚上给你带药」
林薇忍不住笑起来，回复：「顾言」
顾言：「？」
林薇：「你是在关心我，还是在查岗？」
这次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林薇以为他不会回了，手机才终于震动：
「都是」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林薇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她把手机贴在胸口，感受着那里欢快的心跳。
原来被人在乎、被人紧张，是这样甜蜜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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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宿舍306室，气氛有点微妙。
赵晨看着坐在桌前、对着一本素描本已经发了半小时呆的顾言，忍不住凑过去：“老顾，你这从画室回来就魂不守舍的，到底看见啥了？”
顾言合上本子：“没什么。”
“得了吧。”赵晨眼尖，瞥见本子封面的深蓝色，“这好像是林薇的吧？我刚才看她背过。”
顾言没否认。
“所以她画啥了让你这么……”赵晨拖长声音，突然福至心灵，“该不会是画了你吧？”
顾言的手指在素描本封面上轻轻摩挲。
“还真是啊！”赵晨兴奋地一拍大腿，“那你还不抓紧？人家小姑娘都这么明显了！”
“她还没说。”顾言声音很轻。
“那你倒是问啊！”赵晨急得团团转，“我跟你说，刚才我去图书馆，看见建筑系那个蒋哲了——就上次想约林薇看展那个。他好像又在打听林薇的课表，八成是还想约她。”
顾言的目光沉了下来。
“所以啊，”赵晨语重心长，“你再不行动，万一人家学长温柔体贴又主动，把人追走了怎么办？”
顾言沉默了很久。窗外天色渐暗，宿舍楼亮起盏盏灯火。最后，他重新翻开素描本，拿起钢笔。
笔尖悬在空白处，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在想，要写什么才能配得上她那些细腻的笔触，配得上她藏在每一根线条里的心意。
也在想，如果自己再犹豫下去，会不会真的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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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林薇的脚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她背着画筒从教学楼出来，远远就看见顾言等在老地方的梧桐树下。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连帽卫衣，显得肩宽腿长。有几个路过的女生在偷看他，但他只是低头看手机，对周围的目光浑然不觉。
直到林薇走近，他才抬起头。
“脚好了？”他问，目光落在她走路姿势上。
“差不多啦。”林薇蹦跳两下以示证明，“你看！”
顾言眉头微蹙：“别跳。”
“哦……”林薇乖乖站好，眼睛却往他书包瞄，“我的本子呢？”
顾言从书包里拿出素描本。深蓝色的封皮依旧，但林薇敏锐地发现，本子比之前厚了一点——好像夹了什么东西。
她接过本子，心跳莫名加速：“你写了吗？”
“写了。”顾言看着她，“现在看，还是回去看？”
林薇抱紧本子：“我……我回去看！”
她怕自己当场脸红到爆炸。
顾言似乎笑了一下，很淡：“好。晚上一起吃饭？”
“嗯！”林薇用力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蒋哲学长之前说的那个展，我推掉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顾言看着她，目光很深：“为什么？”
“因为……”林薇低下头，脚尖蹭着地面，“我觉得，跟别人去看展，好像怪怪的。”
“怪在哪里？”
“就是……”她声音越来越小，“就是不想跟别人去。”
说完这句话，林薇的脸已经红透了。她觉得自己像个交了白卷还指望老师给满分的学生，语无伦次，毫无逻辑。
但顾言听懂了。
他看着她红透的耳尖，看着她紧抱着素描本的手指，看着她因为紧张而轻颤的睫毛。然后，他说：
“林薇。”
“嗯？”
“下周末，”他的声音很稳，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市中心有个科技艺术展。要一起去吗？”
林薇猛地抬起头。
梧桐叶在她头顶沙沙作响，夕阳的光透过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的眼睛很亮，像盛满了这个秋天所有的光。
“就……”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就我们两个？”
“嗯。”顾言点头，“我们两个。”
风吹过，一片叶子旋转着落下，正好落在林薇发间。顾言伸手，很自然地帮她拿掉。
指尖掠过耳廓，带来一阵微麻的触感。
“那……”林薇屏住呼吸，“算是约会吗？”
顾言的手停住了。
他的手还停在她发边，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时间好像被拉得很长，每一秒都清晰可数。
然后，林薇听见他说：
“如果你希望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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