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佛寺大殿内，秦孝白独自立在壁画前，手中那支特制的紫狼毫笔饱蘸浓墨，笔尖悬在半空又沉沉垂下。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笔尖再度被稳稳抬起——
“师兄还在犹豫什么？”
一个声音突兀地划破空荡大殿的寂静。秦孝白猛然转身，见阿祖不知何时已站在殿柱的阴影里。他今日身着崭新的青色襕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癫狂的亢奋。
“阿祖？”秦孝白蹙眉，手中的笔微微一颤，“有何事？”
阿祖缓步走近，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中格外清晰。他的目光掠过壁画上狰狞的魔王、妖娆的魔女，最终定格在那未点睛的佛祖面容上：“师兄，今日是冥阴节，巳时太子殿下与公主就要驾临。师兄若再不动笔，这幅《降魔变》可就真成了长安城的笑柄了。”
秦孝白沉声道：“点睛之事，我自有计较。你且退下，莫要扰我心神。”
“自有计较？”阿祖忽然笑了，笑声在殿中回荡，带着令人不适的尖锐，“师兄啊师兄，你在犹豫什么！什么‘耳中不静，心中不静’，什么‘魔王脱壁’——全是借口！”
“放肆！”秦孝白厉声喝道，手中的笔因愤怒剧烈颤抖，一滴朱砂从笔尖滴落，在青砖上溅开如血。
阿祖却毫不退缩，反而向前逼近两步。他从袖中缓缓取出一支笔——笔杆黝黑如墨，笔尖蘸着的颜料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泽，在长明灯映照下竟隐隐流动，仿佛有生命在其中涌动。
秦孝白瞳孔骤缩，声音因惊恐而尖利：“那是……‘游光’？！”
“师兄好眼力。”阿祖将笔举到眼前，痴迷地凝视着那暗红颜料，眼中倒映出妖异的光，“曾青、壁鱼，佐以新鲜人肝，九蒸九晒，方成此物。用它点睛，画中之物能随人转目，栩栩如生——师兄，这才是真正的丹青圣手该用的颜料！”
“你疯了！”秦孝白的声音在颤抖，“此乃邪物！用之必遭天谴！那些被取肝的亡魂……”
“天谴？”
阿祖嗤笑，打断了他的话。
“师兄，你可知这长安城中，有多少人为了这‘游光’一掷千金？神助画铺的‘游光’，一两价值十金！有多少画师梦寐以求，想用此物完成传世之作？今日，就让我阿祖用它为这《降魔变》点睛！届时魔王破壁而出，我阿祖之名，将传遍天下！而你——”
他伸手指向秦孝白，眼中满是讥诮，“就将永远活在我的阴影之下！”
话音未落，阿祖身形忽然暴起！他从怀中甩出一卷麻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套向秦孝白。秦孝白年事已高，又猝不及防，待要闪避已是不及，被绳索牢牢套住肩背，踉跄倒退数步，撞在身后的香案上，供果洒落一地。
“你……你想做什么？！”秦孝白挣扎着，绳索却越收越紧，勒进皮肉。
阿祖不答，手中绳索一抖一拉，竟将秦孝白拖向殿侧一把厚重的紫檀木太师椅。他动作麻利地将师兄按在椅上，用绳索绕过椅背、捆住双臂，又扯下自己一截衣摆，揉成一团，死死塞入秦孝白口中。
“呜呜呜——”秦孝白目眦欲裂，额上青筋暴起，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困兽般的呜咽从喉中挤出。
“师兄就好好看着吧。”阿祖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看我如何完成这旷世之作，如何名扬天下！你放心，我会在画上留下你的名字——毕竟，你是我师兄嘛。只是后世之人提起《降魔变》，首先想到的，将会是我阿祖！”
他转身走向殿角，那里靠着一架绘着祥云纹的杉木梯。
阿祖深吸一口气，将木梯架在壁画前，小心翼翼攀爬而上。木梯吱呀作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刺耳。阿祖却浑然不觉，眼中只有壁画上那尊魔王空洞的眼眶。他停在魔王面部高度，一手扶梯，一手执笔，笔尖上那“游光”在昏暗中泛着妖异的光，仿佛有鲜血在其中流动。
秦孝白在椅上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他眼睁睁看着阿祖抬起手，笔尖缓缓落向魔王右眼——那暗红的颜料即将沾染佛门净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秦孝白不知从何处涌出一股力气，那是绝境中迸发的、超越年龄的力量。他猛地用头撞向木梯支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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