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左羽林军驻地
军营里灯火通明,却异常寂静。没有操练的呼喝,没有兵刃的交击,只有压抑的呼吸声与甲胄摩擦的轻响。三千精锐如暗流般悄然涌动,做着最后的部署准备。
帅帐内,牛油巨烛烧得正旺。苏锦已换上一身银亮细鳞甲,外罩绯色战袍,按剑立于巨大的长安城沙盘前。沙盘上,成佛寺及周边街巷被精心塑出,插着各色小旗。
“刘直。”她的声音在帐中清晰响起。
“末将在!”魁梧的将领踏前一步,甲胄铿锵作响。
苏锦从案上取过一卷帛书展开,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点位:
“你率两千兵马,化整为零。自辰时起,分作四十队,每队五十人,扮作商贩、行人、茶客、脚夫、乞丐,陆续进入成佛寺周边三十六条街巷。巳时前必须全部就位。这是布防详图——东市口茶楼、西坊酒肆、南街当铺、北巷赌坊……三十六个点位,十二处暗桩,八条应急通道,一处都不能疏漏。待冯寒率众从地宫杀出,立即封锁所有出口,不许放走一人。记住,你们是网,要收得紧,也要撒得开。”
“得令!”刘直双手接过帛书,粗粗一扫,眼中闪过精光,“将军放心,就是一只耗子,也休想从这网里钻出去!”
“张虔勖。”
“末将在!”另一侧,身形精悍的将领抱拳应声。
苏锦又取过一卷帛书:
“你领五百精锐,分作十批,辰时三刻以香客名义入寺。第一批四十人,扮作杂役,负责大殿洒扫、庭院清理;第二批六十人,扮作寻常香客,在各殿礼佛布施;其余四百人分作八队,潜伏于寺外这八处——”
她手指点在沙盘上八个位置,“一旦地宫有变,冯寒现身,你们要在一炷香内控制这三处出口,抢占大殿要道。记住,首要任务是护住公主及太子,其次才是擒贼。”
“末将领命!”张虔勖接过令书,细细观看。
苏锦目光扫过帐中十余位将领,声音陡然提高:“众将听令!”
“哗啦”一声,所有将领齐齐单膝跪地。
“明日按兵不动,待冯寒率众杀出,方可行动。没有我的号令,任何人不得擅动一兵一卒!首要之务是保护公主及太子周全。对贼首冯寒,务必生擒;对其余党羽,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对马雄……尽量生擒,若实在不能,则以保护圣驾为第一要务。”
她的声音在帐中回荡,字字清晰,“此战关乎社稷安危,关乎我左羽林军荣耀。望诸君奋勇用命,不负皇恩!”
“誓死效命!护卫长安!”低沉的吼声在帅帐中回荡,直欲冲破帐顶。
此时,亲兵入帐禀报:“将军,公主殿下回府了。”
太平公主带着一身夜露的寒气步入帐中,面上带着一丝疲惫,眼神却异常锐利。她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递给苏锦:“陛下已准奏。明日大典照常,羽林军可便宜行事。这是陛下亲笔手谕。”顿了顿,又道,“本宫另调了三百公主府亲卫,皆是以一当十的好手,由你一并指挥。”
苏锦双手接过绢帛,展开细看。上面是皇帝亲笔朱批,盖着天子玉玺。“谢母亲。”
东方渐白,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将天边染成鱼肚白。太平公主走到帐外,望着渐渐亮起的天色。晨风拂过,吹动她鬓边的珠翠,发出细微的脆响。
“锦儿,”她没有回头,声音在晨风中显得有些缥缈,“今日之后,长安格局恐有变动。你……准备好了吗?”
苏锦按剑而立,身姿挺拔如枪。晨光映在她银甲上,泛起冷冽的光泽。“儿臣既受母亲厚恩,自当竭尽全力。冯寒也好,‘安乐门’也罢,凡危害社稷者——”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必诛之。”
太平公主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登上等候已久的马车。车帘落下,马蹄声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