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成佛寺地下
五十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仅溅起几缕细碎水花,转瞬便恢复了平静。
苏锦一马当先,左臂缠着束衣剑,外罩黑色水靠,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河水冰冷刺骨,她却恍若未觉,如游鱼般向下潜去。身后张虔勖等人紧随其后,人人衔枚噤声,马匹也摘去了铃铛,除了水流声,再无半点动静。
地宫入口藏在水道一侧的岩壁后,是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壁上长满滑腻的青苔。苏锦率先钻入,眼前骤然陷入黑暗。她取出防水的夜明珠,微弱的光芒照亮前方——那是条向下延伸的狭窄甬道,石阶湿滑,岩壁渗着水珠,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泥土的腥气。
她打了个手势,身后队伍立即分成三组,每组十六七人,由张虔勖与两名队正各领一队,沿不同方向探查。她自己则带着最精锐的十人,向地宫深处潜去。
甬道蜿蜒曲折,岔路丛生,若非事先探查过,极易迷失方向。苏锦凭着记忆与手中的简图,在迷宫般的通道中穿行。每到一处要害——通风口、水源、岔路口——她便留下一名暗哨。
这些精挑细选的士卒如石像般隐入阴影,呼吸几不可闻,唯有双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
半个时辰后,前方传来隐约的人声与火光。苏锦示意众人停下,自己如狸猫般贴着岩壁潜行向前。
拐过一道弯,是个约两丈见方的洞窟。壁上插着四支火把,将洞内照得通明。七八人围坐于地,中间铺着一张粗糙的草席,上面散落着干粮与水囊。
“……都精神点,天亮就动手。”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啃着胡饼,含糊说道。
旁边的瘦子接话:“上人说了,事成之后,咱们都是从龙功臣,封侯拜相不在话下!”
苏锦屏息静听,将每句话、每个人的相貌特征都牢牢记在心里。又观察片刻,确定此处只是外围岗哨,才悄然后退,与队伍汇合。
继续深入,地宫布局逐渐清晰。三条主通道呈“川”字形分布,连接着七处大小不一的洞窟。其中两处较大的洞窟被改造成仓库,堆放着横刀、皮甲、弓弩等物,皆覆着油布防潮。最深处的主窟最为宽敞,隐约可见人影晃动,灯火也最明亮。
苏锦潜伏在阴影中,静静观察。主窟内约有二十余人,大多席地而坐,擦拭兵器。正中铺着一张完整的虎皮,虎皮上坐着个身着赭色宦官常服的中年人——面白无须,眉眼细长,正是冯寒。他正对几名头目模样的汉子低声交代,声音尖细,在地宫中回荡出轻微的回音。
“……丑时三刻,各就各位。信号一发,按计划行事。记住,首要目标是太平公主与太子……”冯寒做了个下切的手势,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得手之后,趁乱散布‘魔王现世、天罚李唐’的流言,搅乱人心。咱们的人会在各处呼应,制造混乱。”
一个疤脸汉子问:“上人,马雄那莽夫……”
冯寒冷笑一声,端起面前的粗陶碗抿了口水:“事成之后,他就是大功臣,若不识抬举,送他见阎王。”
苏锦眼神骤冷,她打了个手势,队伍开始悄然后撤。途中,在几处关键位置——主通道拐角、通风口下方、仓库门外——她命人埋设了特制的小巧铜铃。
这些铃铛用极细的丝线悬在岩缝中,一旦有人经过触动丝线,便会发出只有暗哨能听见的轻微声响。又在三处主要通风口撒下特制香粉,一旦有大队人马快速通过,扬起的气流便会带起香粉,为外围伏兵传递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