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从袖中取出一卷素帛,在紫檀木案上徐徐展开。那是一张精心绘制的成佛寺及周边街巷详图,墨线勾勒精细,标注清晰明了。
几条朱砂绘制的红线从地宫三处出口延伸而出,指向大雄宝殿、寺门等关键位置;数十个蓝点散布在寺内外,如星辰般标明各处要隘。
“儿臣以为,当将计就计。”她纤长的手指稳稳点在图中地宫主入口处,“冯寒既苦心经营多年,欲在明日发难,我们便布下天罗地网,待其自投罗网。”
她指尖移动,开始详细解说:“其一,今夜子时,儿臣亲率五十精锐,由延康坊废弃水门潜入地宫。任务有二:一是探明地宫详细布局与兵力分布;二是在各要害设下暗哨监视,但绝不惊动敌人——打草惊蛇,反为不美。”
“其二,明日辰时起,左羽林军开始布控。”苏锦的手指划过图上各处,如将军点兵般利落,“刘直率两千兵马,化整为零,扮作商贩、行人、茶客、乞丐,布控周边所有街巷。巳时前必须全部就位,形成第一道铁壁合围。这是布防详图,三十六个点位、十二处暗桩、八条应急通道,一处都不能疏漏。”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张虔勖领五百精锐,辰时三刻以香客名义分批入寺。其中四十人扮作杂役,负责大殿洒扫、庭院清理;六十人扮作寻常香客,在各殿礼佛布施;其余四百人分作八队,潜伏于寺外预定位置。所有人的任务只有一个:重点监控地宫三处出口及大雄宝殿四周,待冯寒率众杀出,立即抢占要道,里应外合,瓮中捉鳖。”
太平公主凝视着那张详图,手指在几个关键位置轻轻划过,沉吟片刻:“若冯寒临时改变计划?或地宫另有我们未发现的暗道?”
“儿臣已有防备。”苏锦成竹在胸,从袖中又取出几张草图,“这是地宫构造简图,据探查已探明七成。三条主要出口——西北角古井、东北角假山石洞、大雄宝殿佛座下密道——均在掌控之中。今夜潜入,便是为了确认剩余三成布局,探查是否有隐藏出口。”
她顿了顿,“至于冯寒改变计划——他苦心经营多年,耗费无数心血财力,绝不会轻易放弃明日这千载难逢之机。即便真有变故,外围两千五百兵马已成合围之势,纵有漏网之鱼,也难逃天罗地网。”
“马雄处呢?”太平公主问,目光锐利,“此人既是关键人证,武勇又过人,若在乱军中拼死抵抗……”
“儿臣会传令全军,对马雄尽量生擒。”苏锦的声音沉稳而坚定,“他受冯寒蒙蔽,情有可悯。若能擒获,既是揭露冯寒构陷忠良罪行的关键人证,亦可彰显朝廷明察秋毫、不枉不纵之法度。然战场凶险,刀剑无眼——若他执迷不悟,负隅顽抗,为护圣驾周全,也只能……格杀勿论。”
最后四字她说得极轻,却在寂静的密室里清晰可闻。
良久,太平公主从怀中取出一面玄铁令牌。令牌不过巴掌大小,通体黝黑,只在边缘处镶着一圈金线,正面阴刻着一只展翅凤凰,背面则是“如朕亲临”四个篆字。
她将令牌递到苏锦面前,声音肃穆:“此乃天后赐本宫的玄凤令,可全权调度左羽林军、金吾卫及公主府亲卫,必要时可节制京兆府兵。今夜潜入、明日布控、现场指挥,皆由你全权处置。”
苏锦单膝跪地,双手高举过头,郑重接过令牌。玄铁入手冰凉沉重,那凤凰的纹路在掌心留下清晰的触感。“臣,领命。”
“本宫即刻进宫面圣。”太平公主转身,绯色宫裙在烛光下流转着暗沉的光泽,“陛下那里,本宫自会陈明利害,请一道‘肃清京畿、确保大典’的明旨。明日大典,本宫、太子,都会准时出席——这出戏,少了哪个角儿,都唱不圆满。”
她走到门边,又停住脚步,侧首看向仍跪在地上的苏锦,声音忽然柔和了几分:“锦儿,万事小心。冯寒能在宫中经营多年,又勾结‘安乐门’蛰伏至今,绝非易与之辈。明日……刀剑无眼。”
苏锦抬起头,烛光在她眼中跳跃如星:“儿臣谨记母亲教诲。必不负所托。”